凉。他忽然觉得那支笔重得悬不住。
“扫盲班?”他声音低了些,“资料里没提。”
“资料?”陈砚抬眼看他,目光平静,“您说的资料,是哪一年编的?”
林砚没答。他想起自己整理数据时,曾反复核对过青梧镇志电子版——最新修订是二〇〇九年,主编单位是市地方志办公室。那本厚达六百页的蓝皮书里,“东郊”词条下只有三行字:“原为河滩淤积地,五十年代围垦成田,七十年代建良种站及农机站,九十年代后渐次荒废。”
没有陶窑,没有磨盘,没有朱砂写的字。
“我爷爷是扫盲班第一个识字的人。”陈砚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他学会写自己名字那天,用炭条在自家土墙上写了二十遍。第二天,墙被生产队长抹了。说字写得太多,会招蚊子。”
林砚喉头微动。他想起自己父亲书房里那套《四库全书》影印本,紫檀书柜玻璃门擦得能照见人影,可父亲从未翻开过任何一册。那些书只是背景,是身份的注脚,是客厅里无声的勋章。
而这里的字,写在墙上,被抹去;刻在石头上,被掩埋;烧在陶里,被踩碎——却始终没有真正消失。
风忽然大了。陈砚站起身,拍了拍工装裤膝盖上的泥:“走吧。前面是老粮站。您报告里说的‘适宜整体开发’,得先看看,什么叫‘整体’。”
林砚跟着她继续前行。这一次,他不再刻意避开草茎与石块。他任自己的鞋底陷进泥土,感受那微凉的、带着腐殖质气息的湿润包裹脚踝。他数着自己的步子: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落下,都像在叩问大地深处某扇紧闭的门。
门后,是沉默的往事。
青梧镇东郊的土地,从来不是一张白纸。
它是一卷被反复书写、涂抹、覆盖,却从未真正焚毁的竹简。墨迹洇开,朱砂沉淀,炭痕碳化,陶胎烧结——所有痕迹都沉入土层,成为地质断面里不可磨灭的纹路。
林砚在接下来的二十七天里,渐渐读懂了这卷竹简的语法。
他发现,所谓“地形平坦”,不过是表层幻象。陈砚带他钻进一片一人高的芒草丛,拨开最后一道草帘,眼前豁然出现一道陡峭的土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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