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墙根阴湿处钻出嫩绿的蕨菜,蜷曲如婴儿拳头;夏天,墙缝里钻出细茎的野薄荷,揉碎了,指尖沁出清凉的香气;秋天,墙头爬满紫藤的枯蔓,风一吹,簌簌掉下干瘪的豆荚;冬天,霜花在砖缝里结成细密的冰晶,清晨阳光一照,亮得刺眼。
但阿沅最爱的,是墙根下那一片被踩得发硬的泥地。
那里没有草,只有土。被无数双脚、车轮、牲畜蹄子碾压过的土,颜色深褐,质地致密,雨后泛着油亮的光泽。阿沅常蹲在那里,用一根削尖的柳枝,在泥地上画画。
她画歪脖子枣树,画阿公的锄头,画阿婆灶膛里跳跃的火苗,画自己赤着脚丫站在田埂上,画一只歪歪扭扭的蝴蝶——那是她见过最漂亮的蝴蝶,翅膀是蓝紫色的,停在阿婆晒的靛蓝染布上,一动不动,像一块会呼吸的宝石。
画完,她就用小手一遍遍抹平,再重新画。泥地宽容,从不拒绝涂抹,也从不吝啬重来。阿沅觉得,这泥地比纸更懂她。纸会皱,会破,会吸饱墨汁变得软塌塌;而泥地,只要太阳出来,晒一晒,就又硬邦邦的,干干净净,等着她下一笔。
有时,阿婆会坐在墙根下的小竹凳上纳鞋底。银针在粗布间穿梭,发出细微的“嗤啦”声;锥子钝了,就在头发上蹭两下,再用力扎下去,布面便绽开一个小小的、整齐的孔。阿沅就趴在阿婆膝头,看针线如何把两层厚布咬合在一起,看阿婆眼角的皱纹如何随着针尖的起落舒展又聚拢。
“阿婆,为什么鞋底要纳这么密?”阿沅问。
阿婆不抬头,手上的动作不停:“密了,才结实。脚踩在地上,地有多硬,鞋底就得有多韧。人这一辈子,踩的路,哪条不是硬的?”
阿沅似懂非懂,只觉得阿婆的手很暖,掌心有厚厚的老茧,摸起来像一块温热的、被河水打磨过的鹅卵石。
阿婆纳的鞋,阿公穿,父亲穿,后来阿沅也穿。新鞋硬,磨脚,阿沅穿着走了三天田埂,脚后跟磨破了皮,渗出血珠,混着泥巴,黏在袜子上。她不敢哭,怕阿婆心疼。晚上洗脚,阿婆看见了,什么也没说,只把阿沅的脚捧在手里,用温水细细洗,再涂上一点捣烂的马齿苋汁。那汁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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