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他要扶正的,从来不只是这根木头。
阿沅转身离开。风掠过耳际,带走了那点若有似无的菖蒲香,却把一种更沉的东西,悄悄埋进了她心底的土层深处。
土地记得一切。
它记得1998年夏天那场百年不遇的暴雨。雨水不是落下来的,是砸下来的,豆大的雨点裹着冰碴,把刚抽穗的稻子打得东倒西歪。三天三夜,山洪咆哮着冲垮了东坡的田埂,浑浊的泥流裹挟着断枝、瓦砾、一只翻倒的猪食槽,汹涌灌进陈砚家低洼的院落。阿沅踩着没膝的泥水,深一脚浅一脚地蹚过去时,陈砚正跪在泥浆里,用脊背死死抵住那扇被水压得吱呀作响的破门板。他浑身湿透,头发糊在额头上,脸色青白,可抵着门板的肩膀,纹丝不动。
“让开!”阿沅吼了一声,声音劈开雨幕。
陈砚侧过脸,雨水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往下淌。他没让,只哑着嗓子说:“水太急,门一开,全灌进去。”
阿沅没再废话。她转身冲进自己家,抄起父亲劈柴用的长柄斧,又抓起一捆浸透水的麻绳。再回来时,她把斧头狠狠楔进门框与门轴的缝隙里,用尽全身力气撬动——木头呻吟着,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陈砚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猛地松开手,整个人向后跌坐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浪。阿沅立刻将麻绳一头系在门环上,另一头甩给陈砚:“拉!往左!”
两人在齐腰深的泥水里,一个撬,一个拽,绳子勒进掌心,血混着泥水往下淌。终于,“咔嚓”一声闷响,门轴断裂,沉重的木门轰然向内倾倒,洪水裹着泥沙,咆哮着冲进院内,却因势能骤减,只漫过门槛半尺,便颓然滞涩下来。陈砚瘫坐在泥水里,大口喘气,胸膛剧烈起伏,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阿沅拄着斧头,雨水冲刷着她脸上纵横的泥道,她低头看他,忽然笑了,笑声清亮,穿透哗哗雨声:“陈砚,你刚才,像只护崽的狗。”
他抬眼,雨水模糊了视线,却清晰看见她眼中跳跃的、近乎灼人的光。他没笑,只是抬起沾满泥浆的手,笨拙地,替她抹去眼角一道滑落的泥水。指尖触到她微凉的皮肤,像触到一块被雨水洗过的青石。
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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