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在脚下震颤,而某种更隐秘的震颤,悄然从指尖蔓延至心口。
土地也记得2003年那个干燥的秋日。村小学唯一的老师调走,没人愿意来这个被地图遗忘的角落。阿沅初中毕业,成绩全县前十,县一中发来录取通知书,信封上印着烫金校徽,沉甸甸的。父亲蹲在灶膛前,拨弄着将熄的柴火,火光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沉默得像一块烧红的炭。母亲在灶台边揉着面团,面团雪白,她手指关节粗大,指腹全是常年劳作磨出的厚茧。她没说话,只是把揉好的面团用力按进陶盆,发出沉闷的“噗”一声。
晚饭是玉米糊糊,稠得能立住筷子。阿沅捧着碗,米粒在舌尖化开微涩的甜。父亲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沅啊,王老师说……让你先代两个月课。等新老师来了,你再去。”
阿沅没放下碗。她只是看着碗里晃动的昏黄灯光,看着那点微光在稠糊里碎成无数细小的、摇曳的星子。她知道,所谓“两个月”,不过是父亲用尽全部力气,为她争取的一段缓冲期。新老师不会来。这所小学,连同它歪斜的土墙、漏风的窗棂、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课桌,注定要成为她命运里一道无法绕行的窄门。
她点了点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没说。第二天清晨,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站在教室门口。三十个孩子,最小的六岁,最大的十四,眼睛黑亮,像山涧里未经雕琢的卵石,齐刷刷望着她。她走进去,粉笔灰簌簌落在袖口,像一层薄薄的初雪。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下第一个字:“人”。
笔画简单,却重若千钧。
陈砚那时已在县高中念高二。他听说了,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旧自行车,颠簸四十里山路,在一个飘着细雨的下午出现在村小门口。他没进教室,只站在窗外,隔着蒙着水汽的破玻璃,静静看着。阿沅站在讲台上,正教孩子们读“山高水长”。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像山涧溪流,清澈,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韧劲。一个瘦小的男孩举手,怯生生问:“阿沅老师,‘长’字,是长长的长,还是生长的长?”阿沅笑了,眼角弯起,像新月:“都是。山有多高,水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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