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把钥匙串搁在八仙桌上,金属碰撞声惊飞了窗台上的麻雀。“锁锈死了,费好大劲才拧开。”他顿了顿,掏出那张照片放在桌沿,“妈,这是谁?”
豆角从母亲指间滑落。她拾起照片,指尖在父亲年轻的脸庞上悬停片刻,又翻到背面。灯光下,她眼角的皱纹忽然变得很深。
“陈秀琴。”母亲的声音像蒙了层灰,“你爸在机械厂的徒弟。”
厨房陷入沉默,只有豆角被掐断的脆响。林默拉过条凳坐下:“后来呢?”
“后来?”母亲扯断一根顽固的豆筋,“她成分不好,家里是开绸缎庄的。那年月,谁敢沾这个?”她抓起一把豆角扔进盆里,水花溅湿了水泥地,“你爸是车间主任预备人选,厂书记找他谈话,说要么划清界限,要么调去装卸队。”
母亲忽然站起身,从碗柜深处摸出个铁皮饼干盒。盒盖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先进生产者”奖状,最底下压着张泛黄的结婚证。照片上的父亲穿着崭新的中山装,嘴角的弧度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
“结婚前夜,他蹲在院门口抽了一宿烟。”母亲摩挲着结婚证上父亲僵硬的肩膀,“第二天清早,他把秀琴送他的钢笔埋在了银杏树下。”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被夜色吞没。林默躺在老式绷子床上,樟木箱的气味从床底幽幽浮起。朦胧间,他听见粮仓木门“吱呀”打开的声响。
十岁的林默被父亲扛在肩头,穿过弥漫着稻壳香气的仓库。放映机光束穿透黑暗,胶卷转动的“嗒嗒”声像心跳。银幕上,火车喷着白烟驶过金黄的麦田。父亲的手掌宽厚温暖,稳稳托着他的后背。
“看,火车!”小林默指着银幕雀跃。
父亲的下巴蹭过他发顶:“等通车了,爸带你去省城看真火车。”
银幕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小林默忽然仰头,看见父亲望着飞驰的火车,眼角有亮光倏然滑落,坠进他仰起的衣领里,烫得他一哆嗦。
月光从瓦缝漏下来,在床前投下一道摇晃的光斑。林默在黑暗中睁开眼,耳边还回响着胶卷转动的嗒嗒声。他抬手摸了摸颈窝,那里空荡荡的,只余一片冰凉的月光。
第五章记忆拼图
晨光穿透糊着旧报纸的窗格,在堂屋地上烙下模糊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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