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无尽的苦涩和无力,“城里……人心复杂……你……你照顾好自己……”
林陌的指尖冰凉,他仿佛又感受到了那件旧棉袄粗糙的布料摩擦皮肤的触感,闻到了上面残留的、属于老宅的尘土和阳光混合的气息。他当时只觉得父亲莫名其妙,甚至有些恼火,把那件不合时宜的厚棉袄当成了累赘,进城没多久就扔在了工棚的角落……
“……那钱……是爹……最后能给你的了……”林建国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疲惫,却又在最后,凝聚起一股近乎哀求的力量,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生命最后的力气:
“陌儿……记住……”
“别学爸爸……”
“别学爸爸……辜负了……这片地。”
“滋……”
录音带走到了尽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单调的电流噪音,随后彻底归于沉寂。
死寂。
谷仓里只剩下林陌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老槐树在风中发出的、永恒的沙沙声。那沙沙声此刻听来,不再仅仅是自然的声响,更像是一声声沉重而悠长的叹息,叹息着两代人截然不同却又殊途同归的守护与辜负。
林陌僵硬地站在原地,录音机冰冷的塑料外壳硌着他的掌心。父亲最后那句带着血泪的哀求——“别学爸爸辜负了这片地”——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深处。他想起自己西装革履地回来,公文包里那份冰冷的拆迁协议,心里盘算的只有补偿款的数字……一股巨大的、无法言喻的羞耻感瞬间淹没了他,比在1943年火海中感受到的恐惧更甚。
他辜负了吗?他是不是正在重蹈父亲的覆辙?那张曾祖父缝在心口的地契,那份“树在,家就在”的誓言,在父亲抵押地契办厂的那一刻,在他自己算计拆迁款的那一刻,是否就已经被彻底背叛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谷仓敞开的门洞,落在院子里那棵沉默的老槐树上。虬结的枝干在夜色中伸展,像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无言地注视着这老宅里发生的一切,见证着血脉的延续与断裂,守护与迷失。
李婶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谷仓门口空无一人。只有那如泣如诉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深夜里,一遍又一遍地回荡着,叩问着林陌的灵魂。
第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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