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早已浸透了他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上衣,紧紧贴在背上。他再次举起锄头,试图模仿旁边老农的动作,但锄刃落下时不是深了就是浅了,杂草没除干净,反而带起一片呛人的尘土。他狼狈地咳嗽着,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滑过镜片边缘,视野一片模糊。
“哈哈,陈同志,你这锄头是跟它有仇啊?”旁边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直起腰,抹了把汗,笑着打趣。其他几个社员也跟着善意地哄笑起来。
陈志远脸上一热,窘迫地摘下眼镜,用衣角胡乱擦了擦镜片上的汗渍和水汽。他是上海来的知青,高中毕业,写得一手好字,算盘也打得飞快,可这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活,对他而言比解微积分还难。重新戴上眼镜,眼前依旧有些模糊,手臂也因为持续用力而酸软发颤。他望着眼前似乎无穷无尽的田垄,一股无力和沮丧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一阵清亮的声音像山涧溪水,穿透了燥热的空气和聒噪的蝉鸣。
“李叔,你们又欺负新来的同志啦?”
陈志远循声望去。
田埂那头,一个姑娘挑着两桶水,正轻盈地走来。她穿着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碎花小褂,深蓝色的长裤裤脚挽到小腿,露出一截匀称的脚踝。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头上包着的那块靛蓝色的土布头巾,在刺眼的阳光下,那抹蓝色显得格外纯净、清凉,像一片移动的晴空。
她走到地头,放下水桶,动作麻利而轻快。然后,她解下头上的蓝头巾,随意地擦了擦额角的汗珠。乌黑的发辫垂在肩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的脸庞算不上顶漂亮,但眉眼清秀,鼻梁挺直,脸颊因为劳作和日晒泛着健康的红晕,一双眼睛清澈明亮,带着山野间特有的灵气和未经世事的纯真。
“秀兰来啦!快,给叔来碗水,嗓子都冒烟了!”先前打趣陈志远的李叔立刻招呼道。
秀兰笑着应了一声,拿起葫芦瓢,从桶里舀了水,挨个递给地里的社员。轮到陈志远时,她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清澈,带着一丝好奇和善意的笑意。
“同志,喝口水吧。”她把水瓢递过来。
陈志远有些局促地接过,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指尖。那触感微凉,却像带着电流,让他心头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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