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莫名快了几分。他记得父亲有写日记的习惯,但从未见过。他吹掉封面的积尘,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纸张已经泛黄变脆,墨水的蓝色也褪成了灰黑。开头的字迹还算工整,记录着些家长里短、农事节气。林默快速翻动着,直到日记的后半部分,字迹开始变得潦草、急促,仿佛记录者内心充满了巨大的波澜。
“……1980年,春。风真的变了。隔壁村老赵家偷偷去南边贩电子表,回来就盖了砖房!上面默许了?……心痒。地里刨食,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个子儿。爹(指林默祖父)走得早,娘身体又不好,小默(指幼年林默)要念书……得搏一把!”
“……不敢声张。夜里去后山挖了点黄泥,掺着砂石,烧了几窑粗陶罐。丑是丑了点,结实就行。托人捎到县里集市,居然真卖出去了!换回十块钱!十块啊!够买多少盐!”
“……胆子大了。听说南边缺咱们这的山货。收了一麻袋干蘑菇、野山菌,坐了两天两夜绿皮车……挤得像沙丁鱼罐头……脚都肿了……但值!全卖出去了!净赚五十块!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林默的手指微微颤抖,仿佛能触摸到父亲当年那股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冒险的冲动。他继续往下翻,字迹越来越激动,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1981年,夏。成了!成了!攒够一百块了!真正的第一桶金!……不敢存银行,怕露富,怕政策又变回去……得藏起来。藏哪儿?……对,就那儿!梨树下!那地方僻静,土也实诚。夜里没人时……”
日记在这里戛然而止,后面几页被粗暴地撕掉了,只留下参差不齐的毛边。
梨树下?第一桶金?藏起来了?
林默猛地合上日记本,心脏狂跳起来。他冲出里屋,再次奔向院子中央那棵歪脖子梨树。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树下那片颜色深沉的泥土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蹲下身,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泥土。昨夜祖父的记忆碎片带来的麻意和恐惧还未完全消散,此刻又被父亲日记里那隐秘的“第一桶金”搅得心神不宁。
一百块。在八十年代初,那绝对是一笔巨款。父亲把它埋在了这里?就在这片能储存记忆的泥土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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