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躁地站起身,在黑暗的堂屋里踱步。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墙壁,划过落满灰尘的柜子。他走到父亲的书桌前,摸索着拉开抽屉。里面放着父亲那本改变了一切的日记本。他把它拿出来,紧紧攥在手里,粗糙的牛皮封面硌着他的掌心。
他需要一点光。他摸索着找到火柴,点燃了桌上的煤油灯。昏黄跳动的火苗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也照亮了日记本封面上父亲熟悉的字迹。他翻开,那些早已熟记于心的文字再次映入眼帘。父亲年轻时的激情、彷徨、对苏婉刻骨的爱恋、被迫分离的痛苦、得知孩子存在时的狂喜与绝望……字字句句,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他翻到最后一页,父亲临终前颤抖的字迹写着:“默儿,爸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她……那块地……”
他的目光停留在“那块地”三个字上。父亲至死念念不忘的,不是城里的房子,不是存款,是这块承载了他一生最美好也最痛苦记忆的土地。
窗外的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敲打着窗棂。煤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着,将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巨大而扭曲。他仿佛看到两个影子在拉扯:一个是西装革履、拿着公文包、走向城市繁华的林默;另一个是穿着旧布鞋、站在老宅门口、守着一片荒地和一座孤坟的林默。
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哪一个才是父亲和苏婉的儿子?
他拿起桌上征收办留下的那份协议。纸张崭新,印刷精美,补偿金额的数字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他又拿起父亲那本破旧的日记本,牛皮封面已经磨损,内页泛黄卷曲。
他缓缓坐回藤椅里,将两份东西并排放在膝盖上。一边是触手可及的现实利益和看似光明的未来;一边是沉重不堪的过往、无法割舍的血脉和一份沉甸甸的、无声的嘱托。
雨声渐密,推土机的轰鸣似乎也近了一些。林默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日记本粗糙的边缘,目光落在协议末尾那行等待签名的空白处。那支征收办留下的笔,就静静地躺在桌角,笔尖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着一点冰冷的光。
第九章和解
晨光刺破厚重的云层,将第一缕微光投进老宅的窗棂。林默在藤椅上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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