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主李守业破坏土改!绑起来游街!”
油灯被带倒的条凳打翻,黑暗吞没了绣到一半的并蒂莲。混乱中,玉兰把那只左脚绣鞋塞进志强怀里:“槐树下!三更!”推搡声撞门声里,她最后的声音像被掐断的蚕丝:“活着回来...”
老张手一抖,绣鞋掉进土坑。月光照在鞋尖的泥点上,那点污渍突然化作五十年前雨夜的泥泞。他看见穿军装的陈志强在暴雨中狂奔,绑腿裹满泥浆,怀里紧揣着个油布包。槐树在闪电中张牙舞爪,树根处刚被掘开的新土很快被雨水冲平。
“玉兰同志收”的信封在志强怀里焐得发烫。部队开拔前夜,他蹲在战壕里就着月光写最后几行字:“...跨过鸭绿江了。等打完仗,我带着军功章回槐树下找你。组织上说立功能分好地,咱们种棉花,种你爱吃的香瓜...”
信没写完,照明弹突然撕裂夜空。陈志强扑向身旁的小战士时,怀里的油布包被弹片撕开,染血的银元滚进焦土。最后映在他瞳孔里的,是战火中依然挺拔的槐树影子。
老张的锄头碰到了更深的土层。这次翻出的是一枚生锈的五角星,背面刻着“1953.春”。五角星底下压着张泛黄的《人民日报》,刊登着志愿军烈士名单。陈志强的名字挤在密密麻麻的铅字里,像一粒被风吹落的麦子。
月光忽然暗了一下。老张抬头,看见槐树最高枝上挂着个褪色的布包。取下来抖开,是件半朽的阴丹士林蓝布衫,前襟用红线绣着株并蒂莲——针脚比绣鞋上的拙劣许多,莲心处晕着洗不掉的黄渍。
布衫口袋里掉出张香烟盒纸,背面是娟秀的钢笔字:“第五个清明。槐树新发了十三枝,替你数着呢。”纸角浸着水痕,老张仿佛看见瘦削的李玉兰在雨幕中伫立,白发黏在额角,怀里抱着没送出去的军功章。
风穿过槐树叶,沙沙声变成了女人低低的哼唱:“...瓜秧断了哈密瓜依然香甜,情人走了眼泪把心儿淹...”老张把脸埋进蓝布衫,闻到一股陈年的艾草味。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这块地种不出哈密瓜——五十年前,有个女人把所有的甜都酿成了苦酒,一滴不剩地浇在了槐树根下。
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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