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改时期的爱情
月光下的土坑又深了半尺。老张的锄头撞到硬物时,发出的声响比铁盒更沉闷。他丢开锄头跪进泥里,双手像犁地的耙子,疯狂地扒开潮湿的土层。指尖触到的不是金属,而是某种腐朽的纤维织物——半截朽烂的木箱板下,压着个蓝布包裹。
包裹的布料已经糟脆,轻轻一扯就裂开蛛网般的破洞。最先滚出来的是三枚银元,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边缘沾着深褐色的泥垢。老张的呼吸停了一瞬,手指继续往里探,触到个硬皮本子。本子封皮浸透了泥水,内页黏连成砖块般的硬块,只有扉页还能勉强辨认:“李玉兰,1950年秋”。
压在笔记本底下的,是双褪色的绣花鞋。枣红缎面上金线绣的并蒂莲早已黯淡,鞋尖沾着干涸的泥点,鞋底磨损得厉害,像是走过很远的路。老张托着这只左脚的绣鞋,指腹摩挲过鞋帮内侧——那里用墨线绣着两个小字:志强。
风突然转了方向,槐树叶的沙沙声里混进几声遥远的犬吠。老张恍惚看见月光下的田埂上,一个穿阴丹士林蓝布衫的姑娘提着鞋赤脚奔跑,辫梢扫过麦穗,惊起几只麻雀。
油灯的火苗在土墙上跳动,将两个依偎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李玉兰把绣花针在鬓角抿了抿,金线穿过缎面时发出细碎的嘶响。“爹要把我送去省城舅舅家。”她没抬头,针尖在莲花瓣上顿了顿,“说等土改的风头过了再回来。”
陈志强盯着鞋面上渐渐成型的并蒂莲,喉结滚动了一下。窗外传来农会丈量土地的吆喝声,他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工作队说,明天就分地。”灯花爆了个火星,他忽然抓住她绣鞋的手,“跟我走吧,玉兰。去北边,听说那边分的地多。”
“爹把地契都锁进樟木箱了。”玉兰抽出手,继续绣那朵莲花,“昨夜我听见他让长工在槐树下埋东西。”针尖突然刺进指尖,血珠沁出来,在红缎子上洇开更深的暗红。她吮着手指望向窗外,月光下的槐树像团凝固的黑雾。
陈志强猛地站起来,补丁摞补丁的裤管擦过条凳:“我去把箱子挖出来!有了银元咱们就能——”话没说完,院墙外突然响起锣声,有人扯着嗓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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