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茶寮。泥炉上的铜壶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水开了。他颤抖着手,从粗陶罐里舀出一小撮刚采下的新茶,投入那只跟随了他大半辈子的白瓷盖碗。滚水冲入,茶叶在碗中翻滚、舒展,瞬间释放出浓郁醉人的春香,袅袅白汽升腾,模糊了他布满皱纹的脸。
他端起茶碗,凑到唇边,想用这熟悉的温热和芬芳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碗中茶汤清亮,碧绿的芽叶载沉载浮。
突然,毫无征兆地,平静的茶汤中心,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紧接着,又一圈。涟漪无声地扩散,撞在洁白的瓷壁上,碎裂,又聚拢。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搅动这碗碧水。
陈树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放下茶碗,目光落在茶寮角落那个落了灰的木箱上。他走过去,拂去灰尘,打开箱盖。里面静静躺着一只牛皮纸信封,信封右下角印着几个冰冷的黑色宋体字——“县土地规划与征收办公室”。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泥土和茶香的气息也无法让他平静。他抽出那张折叠整齐的通知书,纸张在他枯瘦的手指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展开它,目光艰难地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铅字。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秤砣,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
“兹因……规划建设……现代化生态茶园示范区……依法征收……陈树根户名下……茶山……共计……亩……”
视线落在最后那个鲜红的公章上,像一块凝固的血痂。他感到一阵眩晕,胃里翻江倒海。耳边,推土机的轰鸣仿佛就在山脚下咆哮,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颤抖。
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目光重新投向茶寮外那片在晨光中苏醒的、苍翠欲滴的茶山。风掠过树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他缓缓地、近乎虔诚地,再次端起那碗茶。
碗中,碧绿的茶汤,正剧烈地、无声地,漾开一圈又一圈破碎的涟漪。
第二章血染茶种
推土机的轰鸣声像一头苏醒的钢铁巨兽,在茶山脚下发出持续不断的、令人心悸的咆哮。陈树根站在茶寮门口,那张印着鲜红公章的征收通知书在他指间簌簌作响,仿佛有千斤重。山风卷着尘土和柴油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喉咙发紧。他死死盯着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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