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敏在每次会议中,对候选人资质的质疑都极为“精准”——总在关键数据存疑时适时提出“建议复核”,而在复核结果“意外”符合预期后,又迅速转向下一个议题。她还查了公司OA系统里孙敏的审批流:所有涉及助学金发放的财务单据,均由她终审签字。一笔笔款项,流向清晰,数额合理,唯独收款账户,有七个,开户行分散在五个不同省份,户名却都是“XX县教育发展促进会”——一个在民政部官网查无此号的组织。
证据链在她脑中逐渐闭合,冰冷,沉重。她坐在灯下,窗外已是深夜,城市灯火如星海铺展。她打开文档,开始写举报信。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未落。她想起陈砚舟办公室那方“明心见性”的木匾,想起周屿叠好的纸巾,想起自己辞职那天飘落的梧桐叶。举报,意味着撕开这层华丽袍子,露出底下溃烂的虱子。后果呢?孙敏必然被查,但牵连呢?赵哲的市场部会不会因舆情受损而砍掉所有德育课程预算?陈砚舟这位古稀老人,能否承受亲手缔造的“阳光”被证明掺杂阴影的打击?更现实的是,她自己——一个没有家族背景、不擅逢迎的普通教育者,举报成功,是英雄?还是下一个被“优化”名单上的名字?
她关掉文档,走到窗边。夜色浓重,但东方天际,已透出极淡、极柔的一线青白。不是光,是光来临前的序曲。她忽然想起大学时读过的《礼记·中庸》:“致广大而尽精微,极高明而道中庸。”道德育人,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审判台,而是于幽微处辨毫芒,在广大中守寸心。举报是必须的,但方式,可以是另一种“致广大”。
第二天清晨,林砚没去办公室。她去了城郊结合部的“向阳社区中心”。这里由启明教育与街道合办,专为外来务工人员子女提供课后托管与心理支持。她带去的不是教案,而是一盒水彩、一叠素描纸,和一个简单的问题:“画一画,你心里的‘阳光’,是什么样子?”
孩子们围坐一圈,铅笔沙沙作响。八岁的朵朵画了一个大大的、咧嘴笑的太阳,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林老师像太阳”。十岁的阿哲画了一盏台灯,灯下是妈妈缝补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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