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来了。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藏蓝外套,头发依旧很短,耳后旧疤在朝阳下泛着淡金。他走近,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进书包,掏出一个东西。
是那盏修好的路灯的灯罩。
他把它递给我。
灯罩已被擦得锃亮,内壁映出我模糊的轮廓,还有身后整条苏醒的街道——梧桐枝桠舒展,早餐铺蒸腾白气,自行车铃声清越,一只白鸽掠过湛蓝天幕。
“林老师,”他说,“我把它洗干净了。以后,它照别人的时候,也会照见自己。”
我接过,金属微凉,却迅速被体温焐热。
这时,苏晓阳小跑过来,手里举着什么:“林老师!绿萝新长的叶子,我数过了——十三片!”
她把叶子摊开。
每片叶脉都清晰如刻,叶缘微微卷曲,像十三只初生的、尚不知畏惧的小手。
我忽然想起《德育原理》第127页那句话。
心灯是否可燃?
可燃。
只要有人愿意,在至暗时刻,为你捧来一捧未冻的雪水;
只要有人记得,在你袖口沾灰时,悄悄拂去那粒最顽固的粉笔屑;
只要有人,在你怀疑光是否存在时,把整片晨曦,折成纸船,放进你掌心。
——
三月,春寒料峭。
教育局来校调研“德育实效性”。
座谈会上,领导问:“林主任,您觉得当前德育工作,最难突破的是什么?”
我沉默片刻,望向窗外。
玉兰开了。纯白,硕大,花瓣厚实如绢。风过处,一朵花坠下,不偏不倚,落进楼下初一女生张开的掌心。女生仰起脸,笑了。
我说:“不是方法,不是资源,不是考核指标。”
“是什么?”
“是相信。”
“相信什么?”
“相信每一颗心,都自带光源;
相信每一次俯身,都在为光校准角度;
相信再微弱的亮,只要持续,就能让冻土松动;
相信所有被现象遮蔽的真相——
比如,一个抄作业的学生,心里可能正进行着比解题更艰险的运算;
比如,一个摔碎保温杯的老师,蹲下去的姿势,比任何演讲都更接近教育的本质;
比如,所谓天明,并非等待太阳升起,而是当黑暗最浓时,你依然选择推开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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