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灯亮着,稿纸铺开。
不是作业。
是一篇未完成的作文,题目是《光的三种形态》。
第一段写道:
【光可以是光源,比如太阳、灯泡、烛火——它主动发光,照亮别人;
光可以是反射体,比如镜子、湖面、雪地——它不产光,却让光停留、转向、扩散;
光还可以是透光体,比如玻璃、冰晶、晨雾——它本身不亮,却允许光穿过自己,并在穿行中,把光变得柔软、均匀、可触摸。
我想,人也可以是这三种光。
而林老师,是第三种。】
稿纸下方,压着一张缴费单。
日期是昨天。金额:??2,860.00。
项目:支气管镜检查+雾化治疗。
缴费人签名栏,签着两个名字:
陈屿(打印体)
林砚(手写体)
我怔住。
老人在我身后轻声说:“屿儿说,您垫的钱,他以后打工还。他还说……”她顿了顿,从枕头下抽出一个信封,“这是他让我交给您的。”
我打开。
里面是一张A4纸,正面印着学校“德育微光计划”结项表。
背面,是他用铅笔写的字,很轻,却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林老师:
您总说,教育是点燃心灯。
可有些灯,芯太短,油太少,风一吹就灭。
那天您蹲在湿透的《守则》前,我才知道——
原来最亮的光,不是来自燃烧,而是来自不肯熄灭的念头。
您没教我什么是道德。
您让我看见,当一个人选择不弯腰时,脊椎里会长出光。
天明不是太阳升起来的那一刻。
是您推开窗,让第一缕光落在我手背上的时候。
——陈屿】
窗外,雪停了。
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猝不及防地倾泻而下,正正照在信纸上。
那行“天明不是太阳升起来的那一刻”,被镀上金边,字字灼灼,仿佛刚从熔炉里取出。
我站在光里,没动。
光暖,不烫。
像一双熟悉的手,轻轻覆在我肩上。
——
寒假结束,新学期第一天。
晨光熹微,我站在校门口值勤。
风很清,带着雪后特有的凛冽甜香。
学生们陆续进来,书包带子在肩头跳跃,羽绒服拉链闪着细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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