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墟中客
惊蛰刚过,雾霭像浸了冷水的棉絮,把铜江镇裹得严严实实。老街上的青石板路滑溜溜的,沾着昨夜落的桐花,踩上去软得像踩在云里。林砚挑着竹编货郎担,走得格外小心——担子里的东西碰不得,那是他整整三个月的生计。
货郎担一头是个木匣,匣子里码着十几块刻好的镇纸,每块都雕着不同的瑞兽;另一头是个竹篮,篮里铺着素色绒布,放着几方新磨的墨锭,墨香混着雾水,沉得像陈年的酒。林砚今年二十二,眉眼清瘦,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补着块同色的补丁,针脚细密得不像男人的手艺。
他是去年秋天来铜江镇的,租了镇西头一间半塌的土坯房,靠着刻镇纸、磨墨为生。镇上人都说这后生性子冷,一天说不了三句话,可手巧得很,刻的貔貅能避邪,磨的墨写出来的字,放三年都不褪色。
走到街口的老槐树下,林砚放下担子,从怀里摸出块干硬的窝头啃起来。刚咬了两口,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他回头,看见个穿藏青棉袍的老人,拄着根枣木拐杖,正眯着眼睛打量他的货郎担。
“后生,你这镇纸,是用乌木刻的?”老人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林砚点头:“是从西山老林里找的百年乌木,沉水不浮。”
老人蹲下身,拿起一块刻着麒麟的镇纸,指尖在纹路里摩挲着:“刀工不错,就是这麒麟的眼睛,少了点东西。”
林砚愣了愣。他刻镇纸向来追求形似,从来没人说过“少了点东西”。“老先生,少了什么?”
老人抬起头,林砚才看清他的脸——皱纹像被刀刻出来的,眼角有块月牙形的疤痕,眼神却亮得惊人,像雾里的星子。“少了‘气’。麒麟是瑞兽,镇宅驱邪,得有护住人间的凛然之气,不是光摆个样子就行。”
林砚没说话,心里却翻起了浪。他从小跟着师傅学雕刻,师傅只说“形准则神备”,从来没提过什么“气”。
老人把镇纸放回木匣,从怀里摸出个铜制的小罗盘,递到林砚面前:“后生,你要是想知道什么是‘气’,今晚三更,去城东的天光墟。记住,只看不买,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别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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