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推着铁皮货架穿过巷口时,深秋的雾正把老街裹成一团浸了水的棉絮。秤砣在货架底层哐当晃,撞得半旧的木牌“陈记修铺”也跟着颤,他走得急,没看见巷尾老桂树底下,蹲着个穿洗得发白的蓝布校服的小姑娘。
“哐当。”
货架最上层那只贴了“待修-林老先生”标签的铜制放大镜滑下来,眼看就要磕在青石板上,小姑娘先窜了过来,瘦伶伶的手一捞,稳稳把物件抱在了怀里。她抬头的时候,额前碎发沾着点雾水,左脸颊上一块浅淡的青色胎记,像被谁随手落了道墨痕。
“对不起叔叔,我刚才蹲这儿系鞋带,挡你路了。”她把放大镜递过来,指尖冻得发红。
陈墨接过东西抹了抹灰,才注意到她脚边放着个破了角的布书包,旁边摊着半本旧相册,相片边角卷得起毛,露出来的人像都缺了半张脸。“你在这儿翻什么呢?”
“我……我找我奶奶的照片。”小姑娘抿了抿嘴,声音很轻,“我叫阿柚,我妈说我奶奶以前住这条街,上周她走了,留下来的东西里相册缺了最关键一页,我想说不定掉这儿了。”
陈墨的修铺就在巷中第三间,半扇木门半扇玻璃窗,屋里永远飘着松节油和老木头混在一起的温香气。他十八年来专做旧物修复,小到外婆的顶针,大到民国的留声机,经他手的东西,哪怕裂成三瓣,也能补得摸不出痕迹。可没人知道,三年前那场山火里,他为了救山村里二十多个留守孩子,从烧塌的木楼梯上滚下来,右手腕留了道深可见骨的疤,之后只要碰温度低于十度的东西,腕骨就疼得像要裂开。
他把阿柚让进屋里,给她倒了杯热姜茶,转身从储物间翻出来一摞昨天清理老街杂物时收的旧书页。最底下果然压着张泛黄的彩照,穿蓝布衫的老太太抱着刚满周岁的阿柚,身后就是这老桂树,桂花开得满枝桠白灿灿的。“是这张不?”
阿柚眼睛刷地就亮了,接过去反复摸那照片边缘,指腹蹭过自己脸上的胎记,忽然就暗了神色:“叔叔,我奶奶以前总说,我这胎记是老天爷给我画的记号,说以后我能当个特别的人。可我爸妈去年离婚了,谁都不愿意要我,说我长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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