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数第一与陕西路
一九九九年六月末的周日,太阳把草堂乡的晒谷场烤得发白。我和老覃踩着晨光往一村走,帆布包里的征收台账硌得胯骨生疼——廖张夫妇的九千元超生款,是今天的目标。路边的玉米叶被晒得打卷,叶片边缘的锯齿刮过裤腿,像在提醒我们日子的锋利。
廖家的土坯房锁着门,院坝里的鸡啄着晒在石碾上的玉米粒。"去广东打工的儿子回来了。"邻居大娘往远处指,"在河湾里摸鱼呢。"我们踩着田埂往河湾走,看见廖张夫妇正蹲在柳树下剖鱼,鱼鳞在阳光下闪着银亮的光。
"该交了。"我把征收单递过去,纸张被风吹得哗哗响。廖张的手在鱼鳞里蹭了蹭,抬头时眼角的皱纹挤成了堆:"姚主任,再宽限几天......"他媳妇突然往我手里塞了条活鱼,滑溜溜的:"这鱼卖了能换点钱。"
"九千元,一分不能少。"老覃蹲在石头上抽烟,烟圈飘向河面,"你们超生三胎,按规定得罚一万二,这已经是照顾了。"廖张的儿子突然站起来,手里的鱼刀在阳光下闪:"我去取钱!"他往镇上跑的背影,像根被拉弯的弓。
拿到钱时,太阳已经爬到头顶。我把九千元塞进帆布包,包带突然断了根,老覃赶紧找来根麻绳帮我捆上:"这下进度能往前挪挪了。"我们踩着滚烫的柏油路往区办走,包里的钱沉甸甸的,像揣了块烧红的铁。
江主任的办公室里,全区征收进度表贴在墙上,红粉笔标着的"草堂乡倒数第一"刺得人眼疼。"别的乡都完成八成了。"江主任往茶杯里续水,茶叶在水里翻着跟头,"你们才刚过五成,月底能清?"我摸着包里的钱,喉咙发紧:"能。"
回乡的路上,帆布包在肩上晃得人难受。倒数第一的红粉笔字总在眼前飘,像马伏山的蚊子,挥之不去。六月就剩最后五天,要洗掉这耻辱,除非天上掉钱——可天上只会掉雨,掉太阳,掉让人心里发慌的倒计时。
唯一的办法是再下村。我咬着牙往二村走,那里还有几户超生户没交钱。村头的石板路被晒得发烫,我走得急,脚底下一滑,"哎哟"一声摔在地上,右脚传来钻心的疼。旁边的老槐树影里,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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