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四海之内皆兄弟”讲到“共建万世之功业”。那些平日里凶神恶煞的汉子们在他面前恭恭敬敬,满口“大人说的是”,可一转身,该打还是照打不误。
他也曾颁布严令,张贴告示,宣讲“工地十二条禁令”,可这些白纸黑字,在荷尔蒙旺盛的壮劳力面前,还不如一碗肉汤来得有说服力。
儒家的“德化”之道,在这片由汗水、泥土和原始欲望构成的土地上,第一次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比“帮派”更让他头疼的,是如同瘟疫般蔓延的赌局。
白天累死累活,晚上领了工钱,无处发泄的精力便全部流向了那小小的骰子和牌九。在帐篷的阴影里,在河边的芦苇荡中,无数个秘密的赌局正热火朝天地进行着。
每天都有人因为输光了钱而痛哭流涕,甚至为此大打出手,还有人借了高利贷,利滚利之下,好几个月的工钱都打了水漂。
陈凡抓过,也罚过。可抓了一批,另一批又冒了出来,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他站在混乱的械斗现场,看着那些或愤怒、或委屈、或麻木的脸庞,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深刻的怀疑。他能精准地计算出百万石粮食的调度路线,能与最狡猾的皇商斗智斗勇,可他却不知道,该如何管理这数十万颗活生生的人心。
他们不再是面目模糊的“流民”,而是有血有肉、有喜怒哀乐、也有私心杂念的“工人”。管理这个脱离了传统礼法约束的新兴群体,需要一套全新的、他闻所未闻的方法。
深夜,陈凡回到自己那间简陋的办公帐篷。
他没有休息,而是点亮了油灯,铺开一张信纸。帐外,是此起彼伏的鼾声、梦话和偶尔的争吵,像一首庞大而嘈杂的交响乐。
他蘸饱了墨,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没有落下。向林知节求助,对他这个心高气傲、立志要独当一面的实干派来说,无异于承认自己的无能。
但最终,他还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落下了笔。
他没有抱怨,也没有诉苦,而是像呈上一份详尽的报告一般,将工地上“帮派”林立、赌风盛行的现状,以及自己采取的种种措施和最终的失败,都一一写明。
“……凡自问,于钱粮调度、工事规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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