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航的第五天，南洋用它最真实、也最狂暴的一面，给这群来自文明腹地的“开拓者”们，上了最重要的一课。
在此之前，一切都如同诗画。碧海、蓝天、温煦的海风，以及偶尔跃出水面的飞鱼。李愈甚至还铺开纸墨，试图将这“海客谈瀛洲”般的壮丽景象，付诸笔端。他与同窗们，在甲板上高谈阔论，从海外建港的利弊，一直辩经到儒家教化是否适用于化外之民。
他们就像一群在岸边指点江山的棋手，浑然不觉棋盘本身，即将被彻底掀翻。
征兆，是从空气开始的。
那股温暖湿润的风，在短短半个时辰内，变得滚烫而粘稠，像一头巨兽吐出的、带着腥味的鼻息。天空，则从澄澈的蔚蓝，迅速沉淀为一种令人心悸的、铅灰色的浑浊。
“收帆！降主桅横桁！所有水手以外的人员，立刻滚回底舱！”
舰队指挥官，一个被“海狼”们称为“老K”的独眼龙老兵，发出了第一声咆哮。他的吼声，仿佛能压过海浪的轰鸣，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味道。
李愈等人还想争辩什么，却被一名路过的“海狼”水手，像拎小鸡一样，粗暴地推进了船舱。
“想死，也别死在老子的甲板上，晦气！”
紧接着，世界，便彻底颠倒了。
先是声音。一种仿佛能撕裂耳膜的尖啸，从四面八方灌入。紧接着，是如同攻城锤般砸在船体上的、一声声沉重到让心脏都为之停跳的闷响。李愈感觉自己不是在船上，而是被关进了一个被巨人反复抛掷的铁罐头里。
五脏六腑都在翻腾，胃里的一切，连同着胆汁，不受控制地涌上喉头。他趴在污秽的木桶边，吐得天昏地暗。他吐出来的，不仅是食物的残渣，更是他作为一个读书人，二十余年来所建立的、那份从容与体面。
【子不语，怪力乱神……可……可这并非鬼神，这是……纯粹的‘力’……一种不讲任何道理，足以碾碎一切的……蛮力……】
在剧烈的颠簸间隙，透过狭窄的舷窗，李愈看到了一幕让他毕生难忘的“奇观”。
那不是风暴本身的奇观，而是“人”的奇观。
甲板上，早已化作一片奔腾的地狱。一人高的巨浪，不断地冲刷着每一个角落。而在这样的人间地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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