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他想不起陈六的脸。
不是模糊,不是淡忘,是彻底的真空。
没有声音,没有表情,没有哪怕一句对话残片浮上来。
仿佛那人从未站在他马前禀报过粮秣损耗,从未在雁门雪夜替他牵过缰绳,从未用冻裂的手捧着半块硬如石的胡饼,说:“世子先垫垫,灶上煨着羊骨汤。”
他拇指缓缓摩挲过铜牌背面——那里本该有一道浅浅的凹痕,是他某次醉后掷骰子输急了,拿匕首尖刻下的“赢”字草头。
可如今只有一片平滑,像被砂纸细细磨过,连铜锈都新得可疑。
视网膜右下角,淡银字符无声浮现:
【记忆锚点丢失:目标ID-0732-C6|关联事件:黑山矿脉通风井救援行动|神经回溯失败|冗余覆盖协议启动中……】
【警告:第17次强制覆盖|海马体皮层微出血量+0.3ml|建议:暂停高阶晶频共振≥48时辰】
他没看那行字。
只是把铜牌翻转过来,对着天光细察——牌角有磨损,但不是常年佩戴的圆润,而是新近磕碰的锐利断口;铜色泛青,非氧化之态,倒似浸过某种弱碱溶液,又经高温蒸腾,析出极薄一层硝霜结晶。
风卷着灰烬掠过指缝,一粒黑沙钻进指甲缝里,带着硝烟与岩粉混合的涩味。
卫渊忽然抬眼,望向三百步外那截斜插在碎石堆里的半截旗杆。
旗面早已焚尽,只剩焦黑竹节,顶端却还悬着半截未燃尽的麻绳,绳结打得极紧,是墨阳宗“三叠扣”的变式——不为系牢,只为延缓燃烧速度,让烟雾多滞留十七息。
他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身后,雷五蹲在陈六尸身旁,正用匕首撬开他紧攥的右手——掌心里死死裹着一团焦布,展开后,是一小片染血的蓝印花布,边角绣着半朵歪斜的栀子花。
林婉不知何时已立于他身侧三步之外,玄甲未卸,肩甲上还沾着崩溅的岩屑。
她没看尸体,只盯着卫渊垂在身侧的左手——那只手,正无意识地、一下一下,叩击着左胸衣料下的铜质齿轮。
节奏,比方才在工坊时,慢了0.3秒。
她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地下沉睡的魂魄:“你记得他左手小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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