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发一言,但所有老匠都听见了——那是四十年徒手刮削、目测落墨、火中淬炼才敢信的“准”,如今被一枚螺栓钉死在铁律里。
她开始组装。
动作不快,却无半分迟疑。
黄铜直尺贴于弩臂腹板,基准线投下的游丝光痕,正正压在第三道榫肩刻线;公制螺栓依次旋紧,扭矩由沈铁头亲验的弹簧扳手控至七牛顿·米——不多一分,不少一厘;击发杆插入扳机槽时,她甚至未低头,只凭指尖触感便知卡位已满。
一个时辰?不,是五十七分钟零三秒。
第一百张强弩静静卧于青砖之上,弩臂弧度、弦距、望山刻度,全部在标准尺投影的基准线内,毫厘不差。
它们并排而立,像一支沉默列阵的铁军,连阴影的长度都整齐如刀切。
沈铁头一声令下,百名火器营士卒持弩上阶,装箭、拉弦、瞄准——靶场设在三里外断崖,靶心为铜钱大小的朱砂圆点。
“放!”
百矢齐发。
破空声竟汇成一道低沉嗡鸣,如龙吟初醒。
箭雨落处,一百支羽箭尽数钉入同一块靶板,中心朱砂点被钉穿十七次,余者呈完美同心圆扩散,最远偏差不过两寸——而此前建康最强弩坊所产,百发之差可达三尺。
柳砚脸色灰败如纸。
他袖中左手早已掐进掌心,血珠沁出,却浑然不觉。
他看着那一百张一模一样的弩,忽然想起幼时父亲柳承裕执他手腕,在北境雪原教他辨认冻土层裂纹:“天下万物,皆有其理。理不可欺,欺则崩。”
可这理,不该由一个纨绔世子来定!
他猛地退后半步,袖袍鼓荡,右手闪电探入内衬夹层——一面巴掌大的铜镜跃入掌心。
镜背蟠螭盘绕,镜面非铜非锡,泛着幽冷靛蓝,正是柳承裕临终前塞入他手中的“传声铜镜”。
北境叛军大帐内,另有一面相生镜,两镜以稀土磁晶共振,可隔千里传音。
而今日,它还有另一用:镜心嵌着一粒“震髓砂”,遇高频声波即激发出混沌频段,专扰金印所依存的生物电磁场——那是卫渊力量之源,亦是他神智之锚。
柳砚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镜面,同时舌底弹出一枚蜂蜡丸,碎于齿间。
苦腥味炸开瞬间,他喉结滚动,发出一段无人能解的颤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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