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所言振聋发聩,下官必殚精竭虑,不负大人所托。」
薛淮将他扶起来,微笑道:「坐下说话。」
两人又长谈近两个时辰,从如何处理海贸发达引发的民生弊端,到接下来三五年的长线布局,谈得十分尽兴。
最后,薛淮隐晦地表示,将来他若卸任海衙总理大臣一职,希望章时能接过这副重担。
章时既忐忑又振奋,他明白自己唯有在广州同知任上交出几近完美的答卷,才有资格更进一步,也清楚以薛淮的年纪,至少还会执掌海衙五六年。
时间不短不长,章时有著足够的信心,同时愈发坚定士为知己者死的念头。
从第二天开始,薛淮便著手整治广州府这两年积压的问题。
章时能力突出,但是受限于自身官阶不高,他只能管海衙内部的事务,无法越过广州知府和广东行省各位高官,强行插手权限之外的纠葛。
如今薛淮到来自然不同,他不止是奉旨钦差兼海衙总理大臣,身上还兼著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之职,所到之处,一切魑魅魍魉无所遁形。
从太和二十七年十二月到太和二十八年二月底,薛淮在广州府待了整整三个月,查办贪官污吏和不法海商上百人,调动水师精锐和靖安司密探抓捕欺行霸市的无赖青皮三千余人,按照罪行高低分别处以各级刑罚。
三月初二,一千六百余颗罪行累累的首级悬挂在广州府城外的空地上,使得当地风气骤然一清,百姓和乡绅们直呼薛青天。
薛淮知道阳光和黑影必然相伴,他不指望一次就能解决所有问题,但是只要那把剑永远悬在头顶,每过一段时间打扫一遍,便不会有那么多人肆无忌惮践踏律法。
从三月到七月,薛淮走陆路接连巡视泉州、宁波和松江,每到一地都会高举屠刀和赏封。
有功者嘉赏,作恶者严惩,无一例外。
「大人,接下来是否直接启程返京?」
陈霖看著满身风霜的薛淮,有些关切地问道。
薛淮稍作沉吟,抬眼望向西边澄澈的天幕,缓缓道:「走大运河,先去扬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