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信什么。
他选择信身边的人。信刀王妃,信段蓝,信段苼,信那个还在牙牙学语的孙子段炼。也信那个在寒山寺大殿里拈着棋子、一局棋摆了十几年的女人——虽然她是他的对手,但她从来没有骗过他。她只是让他自己去发现真相。
段郎真的深刻地认识到了一个颠覆人们认知的东西——其实,人世间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骗到另一个人。因为能被骗到的,只有受骗者自己。
原来骗子根本就骗不了我们,是我们自己能骗自己。
其实所谓上当受骗,不过是我们自己希望通过骗子口中说出来的让我们更加坚信的谎言。这就是骗局的本质。
出了姑苏城,马车沿官道向西而行。段郎坐在车厢里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反复回想着高夫人最后那句话——“大理府中,玉阶之上,三生之迹犹存。”
眼线在刀王妃身边。玉阶是刀王妃的封号。但三生是什么意思?是在说这个人跟刀王妃的渊源很深?还是在说这个人掌握着三段秘密?或者“三生”根本就不是指人,而是在指一个地方?
高夫人总是这样。她给的信息永远都需要你去解读。她不会直接告诉你答案,她只会给你一把钥匙,让你自己去开那扇门。就像那碟桂花糕,就像那件衣袍上的莲花,就像棋盘上那枚落在天元的黑子。
车厢外,白苏珍和柳梦璃正在讨论大理最近的天气。白苏珍说大理的秋天比江南干燥,正好适合晾晒草药。柳梦璃说大理的风大,晾晒的时候得用重物压住。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认真,像是在讨论一桩极要紧的军国大事。
常香玉骑着马走在车队最前面,偶尔回头看一眼车厢,确认一切安全。她手中的别离钩在秋阳下泛着幽冷的光,但那光似乎也比来时柔和了几分。她忽然想起高夫人在寒山寺大殿里对她说的那句话——“为了让你在疑中学会信。”她当时不懂,现在终于明白了。
高夫人让段郎看到的,从来都不是一个需要被剿灭的敌人,而是一个需要被拉回人间的孩子。这种信任,不是对敌人的信任,是对人性的信任。
信任和疑心是一样的。
你对人的疑心有多重,你对人的信任就有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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