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难起身。沈家不敢报官。
第六页更细碎些,记的是各色闲闻。
如某县丞与料行管账同籍贯,某经历是锦云绸庄东家远亲,某书办四月刚在西湖边置了产业,作价不及市面三成,卖主落款是织造局黄姓。
宋溪将六页纸从头到尾又看一遍,轻轻搁下。
此时,月挂树梢,窗外更鼓敲过二更。
宋溪与萧原对坐,他轻敲案桌,二人对视。彼此都知这每一行字背后是什么。
王参政借侄子在内官监的人脉卡住海塘核销,逼得府县四处腾挪,再以“暂借”之名让永昌料行供货,利润六成入囊。
黄太监借贡缎采办之权圈定三家绸庄,绸庄再以“宫中标准”压价收丝,差价与孝敬皆落织造局。
赵裕堂一面随黄太监分润,一面替王参政打点外宅用度,两边落人情,两边攥把柄。
陈师爷在杭州二十年,历经三任知府而稳坐刑名师爷之位,不是因为他多有本事——是他从不把这些事写进公文。
宋溪起身,将六页纸收入袖中。
“湖州那几个,让他们别急着回杭州。收丝旺季刚过,沿路多看几家绸庄的账房、柜头是哪里人,与织造局可有旧谊。”
他顿了顿,“再查王参政那位在内官监的侄儿,叫什么,哪年进的宫,与营造、木料两司可有往来。”
萧原先他一步起身,应声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