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一眼,银色的外壳上沾了泥,他用袖子把泥擦掉,把U盘塞回口袋,站起来,走了回来。
所有人都在操场上站好了。六十二个人,没有一个不脏的,没有一个不累的,没有一个站得像早上集合时那样直。有人靠着旁边的人站着,不是因为关系好,是因为不靠就会倒。有人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弯着腰,头盔的扣带解开了,挂在脖子两边,像一个被卸下来的面具。有人直接坐在了地上,不是因为不守纪律,是因为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秦渊站在队伍前面,他的作训服还是昨天的,领口有一道干了的泥痕,袖口磨出了线头。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但他没有去理。他站在那里,看着这六十二个人,看了大概五秒钟。
他说:“结束了。”
三个字。没有“你们做得好”,没有“你们做得不好”,没有“下次注意”,没有“记住今天”。三个字,像一把刀切断了所有绷紧的弦。
赵旷的膝盖弯了一下,他撑住了。周锐的腰塌了,他没有撑,他的身体在“结束了”三个字落地的同时往下塌了五厘米,像一只被放了气的气球。常小北直接坐到了地上,两只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天,天空是灰蓝色的,云层很厚,但他觉得那是他见过的最蓝的天。
岳鸣站在队伍的第一排,他的站姿还是一样的,但如果有任何一个人在他的正侧面看,会看到他的膝盖在轻轻打颤,频率很快,幅度很小,像一台发动机在空转。他没有让别人看到,因为他的正侧面没有人。段景林站在第一排的另一边,他的下巴上有一道干了的血痕——舌头上被牙齿磕破的伤口流出来的血顺着嘴角流到了下巴上,干了之后变成一道暗红色的线,像一条细小的蜈蚣趴在他的皮肤上。
秦渊说:“今天不训练。”
队伍里没有人说话。不是他们不想说话,是他们已经没有力气对“今天不训练”这四个字做出任何反应了。这四个字如果是在三天前说出来,他们会欢呼,会鼓掌,会把帽子扔到天上。但现在,这四个字落在他们耳朵里,像一块石头落进很深很深的水里,咚的一声,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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