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虫鸣和桨声;沪上的夜是昏黄的,有电车铃和收音机里飘出来的靡靡之音。阿贝站在两种夜色之间,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她把那口气忍了回去。
阿爹说过,在外面不能哭。哭了就输了。
阿贝抬脚往码头方向走——她听说江边的渡口有便宜的炊饼卖,比绣坊附近的铺子便宜一文钱。一文钱也是钱。从现在开始,她得把每一文钱都掰成两半花。
码头上人来人往,扛包的苦力弓着腰从她身边经过,身上的汗味混着劣质烟草的气息。阿贝买了两个炊饼,揣在怀里暖着,正要往回走,忽然听见一阵骚动。
一个年轻男人被人从茶馆里推了出来,踉跄了几步才站稳。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藏青色长衫,衣料在煤气灯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一看就价值不菲。但他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抿成一条线,正用手帕擦拭被茶水泼湿的袖口。
茶馆里追出来一个胖大的中年人,指着他的鼻子骂:“姓齐的,别以为你们齐家有几个臭钱就能在码头上横着走!这单生意,老子说不做就不做,你爱找谁找谁!”
年轻男人没动怒。他把手帕叠好收回袖中,抬起眼,声音不疾不徐:“陈老板,生意不成仁义在。只不过今天这杯茶,是你先泼的。下回见面,该我请你喝。”
他的语气很淡,却让那胖大中年人的脸色变了变,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又被棉花里藏着的针扎了一下。
阿贝本已走过,听到“齐家”两个字时脚步顿了顿。她在绣坊听客人提起过,沪上齐家是江南首府,生意做得极大,码头上走三步就能碰到一个跟齐家有关的人。但眼前这个年轻男人和她想象中的纨绔子弟完全不像——他身上没有半点张扬,反而沉得像深水。
她没打算多留,侧身避开人群正要离开,那个年轻男人却恰好转过身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
煤气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的眉骨和鼻梁上投下深浅分明的阴影。阿贝愣住了,不是因为他长得好——虽然确实好——而是因为他的眼睛。
那眼神让她觉得似曾相识。
像是在哪里见过,又像是从未见过。
齐啸云也怔了一瞬。
眼前这个姑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沾着几缕彩色的丝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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