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之后,陈师傅一把拉住阿贝:“你疯了?那是齐府的二太太!齐家什么来头你不知道?齐天城齐老爷子的儿媳妇!你要是搞砸了——”
“我搞不砸。”阿贝已经开始在料子上画底稿了。她用一种削得极细的炭笔,在素绉缎上轻轻勾出轮廓,“陈师傅,您教我的那些规矩我记着呢。但这一件,我想用我自己的法子做。”
陈师傅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你要是真能做好,往后你的路就宽了。”
阿贝没有抬头。她的手已经开始穿针了。
这一次,她用的不是丝线。
是她从水乡带来的绣线。
那种线是她养母自己捻的。用江南乡下的土法,把桑蚕丝放在淘米水里泡软了,捞出来晾到半干,然后用手指一根一根地捻成线。这样捻出来的线比市面上卖的丝线粗一些,光泽也没有那么亮,但有一种独特的质感——绣出来的东西不像是浮在料子表面,倒像是从料子里头长出来的。
养母教她绣花的时候说过:“机器纺的线,滑是滑,亮是亮,但不吃布。自己捻的线,毛糙一点,可它能咬住布。绣出来的东西,针脚不会浮。”
阿贝一直记得这句话。
她开始劈丝。这一次不劈四股,只劈两股。线粗了,针脚就会更有力量,更适合她想要的效果。
第一针落下去的时候,太阳刚刚照进绣坊的窗户。
她给齐二太太绣的,是一枝荷花。
不是那种工工整整的荷花,不是画谱里那种每一片花瓣都对称的荷花。她绣的是水乡的荷花——是那些从淤泥里钻出来、歪歪斜斜地长在水面上的荷花。有的花瓣全开了,露出里面嫩黄的莲蓬;有的才开了一半,花瓣还带着清晨的露珠;有的还是个花苞,尖尖的,粉粉的,像一支蘸了胭脂的笔。
她用了整整一个上午来绣那朵全开的荷花。
花瓣的根部用了最浅的粉色,浅到几乎和白色的缎面分不清;越往花瓣尖上走,颜色越深,从粉白到粉红,从粉红到胭脂红,一层一层地过渡,像是真的有一朵花在料子上慢慢盛开。
这个过程需要不停的换线。每换一种颜色,都要把上一根针别在绣绷边,拿起下一根,重新找位置,重新落针。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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