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声鼎沸,可他的心思却全然不在眼前的账目上。
他的目光停留在账册的某一页上,久久没有翻动。那页纸上记着一笔三年前的支出——数目不大,备注写的是“城南旧巷修缮款”。城南旧巷,那是莫家败落后林氏带着莹莹住过的地方。这笔钱,是当年他父亲瞒着所有人,以齐氏商行的名义悄悄拨出去的。
齐啸云合上账册,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这些年来,齐家一直在暗中接济莫家,这件事他是知道的。父亲说,齐莫两家是世交,莫隆遭难,齐家不能在明面上对抗赵坤,但总要在暗处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可如今想来,父亲做的,恐怕远不止接济那么简单。
他想起前些日子在商会档案室里偶然翻到的那份卷宗。那是当年莫隆案的审理记录,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边角被虫蛀得残缺不全。他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才把那份卷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证据链存在明显的断裂,几份关键证词的落款日期前后矛盾,而那封作为核心罪证的“通敌密信”,上面的笔迹鉴定报告写得语焉不详,连最起码的比对样本都没有附上。
这样一份漏洞百出的卷宗,竟然能让一个堂堂的沪上名流锒铛入狱、家破人亡?
除非,有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这桩案子经得起推敲。
齐啸云的指节在桌面上叩出沉闷的响声。他想起父亲曾说过的一句话:“啸云,做生意讲究的是和气生财,不该碰的事别碰,不该问的事别问。”当时他只当是寻常的生意经,如今想来,父亲话里有话。
赵坤。
这个名字像一根鱼刺,卡在齐啸云的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如今的赵坤已是沪上军政界的实权人物,手握重兵,呼风唤雨,连齐家这样的商界大族也要对他礼让三分。如果当年陷害莫隆的幕后黑手真是赵坤,那么这桩案子就绝不仅仅是私人恩怨那么简单。扳倒莫隆,是赵坤在沪上布局的第一步;吞并莫家的产业,是他积累原始资本的手段;而之后这些年的平步青云,则是他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到黑的必然结果。
齐啸云揉了揉眉心,忽然觉得这间宽敞明亮的账房变得逼仄起来。墙上的自鸣钟咔嗒咔嗒地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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