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与父亲谈一谈。
父亲一定知道些什么。
二十年前莫隆遭难,齐家作为儿女亲家却独善其身,这本身就不合常理。父亲在信中说“莫兄所托”,莫隆究竟托付了什么?
还有,关于贝贝——
齐啸云捏着烧饼的手微微收紧。他想起莹莹今早说的话。两人一同用早餐时,莹莹忽然放下筷子,轻声问他:“啸云哥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占了别人的位置?”
他当时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胡说什么。”
“我不是胡说,”莹莹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你一直在查,也知道你常去云锦绣坊。如果你是觉得婚约的约束让你为难……”
“莹莹,”他打断她,语气比预想中更严肃,“你自小在齐家长大,母亲把你当半个女儿看待,我也从未觉得你占了谁的位置。只是有些事,该弄清楚的,就得弄清楚。这不光是为了你,也不光是为了那个叫阿贝的姑娘——”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莹莹向来聪明,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齐家的婚约,莫家的冤案,失踪的钱管事,被胁迫的乳娘,还有那个在江南水乡平白无故多出来的双生姐妹——所有这一切,都像是拼图的碎片,散落在二十年的光阴里。
而他现在要做的事,就是把这些碎片一片片找出来,拼成真相的模样。
不管真相有多难看。
齐啸云将最后一口烧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芝麻屑,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汽车。
“少爷,回公馆?”老陈问。
“去闸北。”
汽车发动,汇入清晨的车流。远处,外滩的钟楼敲响了七点的钟声,浑厚的钟声穿过晨雾,在沪上的大街小巷里回荡。
这座城市的又一天开始了。
而属于齐啸云的那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也已经在这晨光中悄然打响。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但有一件事他无比确定——
他不会让二十年前的冤屈,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烂在故纸堆里。
因为那个在月色下抱着药包关上绣坊门的姑娘,值得一个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