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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副官来的那天,锦绣阁门口的梧桐叶刚好落了一地。
是下午三点多。秋阳斜斜地打在霞飞路的青石板上,把落叶照出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贝贝正伏在绣架前,用那根隐线收最后一针——蝴蝶翅膀上的"贝"字已经绣好了,藏在鳞粉纹理的最深处,像一粒沉在河底的石子,看得见,摸不着。
小桃在门口招呼客人。她的声音忽然顿了一下,然后换了一种语气——不是平时那种随意的"来了啊您",而是一种微微绷紧的、带着戒备的客气。
"先生,您找哪位?"
脚步声。不急不缓。鞋底踩在门槛外的落叶上,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我来找绣这幅《百蝶图》的人。"
贝贝的针停在了半空中。
她没有抬头。她用余光从绣架的缝隙里往外看——一个穿灰长衫的身影站在门口,毡帽压得很低,左手提着一个长条形的布包。
小桃回头看了贝贝一眼。贝贝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这位先生,您这边请。"小桃把人往里让。
孙副官走到绣架前,站定了。他的目光先扫过整幅《百蝶图》——百只蝴蝶,姿态各异,翅膀上的鳞粉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微微的光——然后,落在了右下角那片翅膀上。
他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三息。
贝贝注意到了。不是因为他看得久——而是因为他看的方式。普通人看绣品,目光是游移的,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但他的目光是钉在那里的,像一根针扎进了布面。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贝贝。
"你就是阿贝?"
"是我。"贝贝放下绣针,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这是她第一次看清他的脸。四十岁上下,颧骨微高,嘴唇薄而紧抿,左眉尾端有一道细小的疤痕——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但年代久远,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眼白微微泛黄,像是常年熬夜或者饮酒过度的痕迹。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手。
他提布包用的是右手。左手自然垂在身侧。小指的末端——空空如也。不是弯曲的残端,而是齐根断掉的平整截面,像被一刀切断的。伤口早已愈合,但那截缺失像一道无声的宣告,比任何身份证明都管用。
贝贝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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