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活命的油水来么!」
这番话,真个是粗鄙不堪,却也如同一把杀猪刀,狠狠地剖开了在场所有人心照不宣的那层窗户纸。
孙传庭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竟被他堵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洪承畴见状,更是得理不饶人,那语气里带上了看穿一切的冷酷和嘲讽:「至于伯雅兄你担心的那些个朝堂非议……呵。」
他从喉咙里头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干笑,那双鹰隼似的招子眼儿里,闪烁著癫狂的光。
「只要咱们干的事儿能让陛下的私房钱匣子满起来,能让边关的大炮筒子硬起来——能让陛下他满意!」
洪承畴特意加重了最后一句,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那些个躲在翰林院里头靠舞文弄墨互相标榜来博取清名的书呆子,背后嚼几句舌根,写几本酸不溜丢的奏章,放几个不咸不淡的屁,又算得了什么东西?」
……
好家伙!
孙传庭被洪承畴这番不带半点遮羞布的混帐话,给彻彻底底地惊呆了。
他怔怔地看著眼前这个最熟悉的陌生人,只想说
还记得吗,
窗外那被月光染亮的高坡.
可问题是,他更是觉得自己的脑子成了一团糨糊。
因为他发现,洪承畴的每一句话,虽然听起来都像是从地痞流氓嘴里说出来的,粗鄙、下流、大逆不道,可偏偏又像一把把锋利无比的剔骨刀,刀刀都精准地戳在了大明朝这具生了烂疮、流著脓血的身子上,最疼、最烂的那个窟窿上。
孙传庭的担忧,是读书人那种长远的,爱惜羽毛的担忧。
他怕的是,今日为了救命喝下去的这碗虎狼之药,会变成日后腐蚀整个王朝根基的穿肠剧毒。
而洪承畴的法子,却是屠夫的法子,是赌徒的法子。
他根本不看十年二十年以后,他要的就是让大明这口马上要断的气先给续上!
活下去,哪怕是苟延残喘地活下去!
这阁里头的两个人,便活像两尊门神。
一个,是想给这破屋子修修补补,缝合裂痕的裱糊匠;另一个,则是在现实的逼迫下,成了皇帝手里最锋利、最不要脸的一把刀,恨不得把这屋子里所有的坛坛罐罐、祖宗牌位,全都砸个稀巴烂,好腾出地方来放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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