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冲突,所有的远见与短视,所有对这天下未来的图谋与忧惧,此刻都像两件被剥光了的胴体,毫无保留地,赤裸裸地摆在了皇帝的面前。
暖阁之中,又一次陷入了乱葬岗般的寂静。
这一回的沉默,比哪一次都更长,更重。
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麦芽糖,将这两个神情各异的朝廷重臣,连同他们背后那两种截然不同的治国之道,都死死地封存在了这方寸之间。
孙传庭与洪承畴都像斗败了的公鸡,垂著脑袋立在那儿,再不言语,只静静地等著那最终的判词。
他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已经不是浙江亦或者应天一省的事儿了。
皇帝接下来的一句话,就将为大明朝往后的路子,定下一个调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时辰,又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工夫。
皇帝,终于有了动静。
他没有去看阶下那两个绷得跟弓弦似的臣子,而是将那双深不见底的龙目,投向了窗外。
此刻,日头已经偏西,天边的晚霞被烧成了浓得化不开的血色。
那光,透过雕花的窗棂照进来,在光亮可鉴的金砖上,投下了一片叫人触目惊心的暗红。
残阳如血,江山如画,却又像一幅即将燃尽的悲壮图卷,美得让人心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