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乡道。
走了约莫三里地,前面围着一群人。
十几个穿皂隶服的胥吏,正拿着丈量绳、标竿,在一片田埂上忙活。
田埂那头站着个穿绸缎棉袍的中年胖子,满脸横肉,身后跟着七八个家丁。
“王书办!”胖子扯着嗓子喊,“您这尺子是不是歪了?
我这块田,祖祖辈辈都是十五亩,怎么到您这儿就成十二亩了?”
被叫王书办的是个瘦小胥吏,赔着笑脸:“赵员外,不是尺子歪,是咱们按新规,田埂、沟渠这些不算在纳粮田亩里……”
“放你娘的屁!”赵员外唾沫星子乱飞,“田埂不算田?
那你在我田埂上种庄稼试试?
我告诉你,我在县衙有人!
你们刘主簿,那是我表侄!”
王书办脸色尴尬,回头看了眼身后一个年轻官员——那官员穿着从九品的鹌鹑补服,应该是新委派来的清丈专员。
年轻官员上前一步,不卑不亢:“赵员外,清丈条例是朝廷颁布的,田埂沟渠不计入纳粮田亩,是为公平。
您若不服,可去府衙申诉,但今日丈量,必须按规矩来。”
“规矩?”赵员外冷笑,“在吴县,老子就是规矩!
来人!”
七八个家丁往前一站,膀大腰圆。
年轻官员脸色一白,身后几个胥吏也往后退了半步。
苏惟瑾在马车里看得真切。
他朝后车使了个眼色,一个亲卫跳下车,装作看热闹的农户挤进人群,随口问了句:“这位老爷,您这田原来交多少租?”
赵员外正在气头上,顺口就答:“十五亩,一亩一石二,一年十八石!
怎么了?”
“那现在量成十二亩,”亲卫掰着手指头算,“一亩还是一石二,一年……十四石四斗。
少交三石六斗粮呢!”
围观的农户原本还迷糊,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
“对啊!赵扒皮少交粮了!”
“往年他总说田多,逼咱们多交租子……”
“活该!”
赵员外脸涨成猪肝色,指着那亲卫:“你、你哪来的?
滚!”
亲卫嘿嘿一笑,缩回人群。
可话已经传开了。
几个胆大的农户开始起哄:“王书办,量准点!
可别让赵员外吃亏!”
“对!量准点!”
年轻官员见状,腰杆挺直了,朝胥吏们一挥手:“继续丈量!
按规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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