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三,广州城外的黄埔港。
这地界真是热闹得紧。自打隆庆开海、泰昌新政以来,珠江口这方圆十几里的水面,就再没清净过。
上千艘大小船只挤挤挨挨——有四百料的大福船,桅杆高得能戳破天;有南洋来的暹罗船,船身涂得花花绿绿;有红毛夷的夹板船,侧舷炮窗黑黢黢的,看着就瘆人。
码头上更别提了。扛大包的苦力赤着膀子,喊着号子把一箱箱生丝、瓷器、茶叶搬上船;账房先生拨拉着算盘,跟番商争得脸红脖子粗;税吏拿着账本,挨个船查货抽税,时不时就爆出一阵吵嚷。
空气里混着汗臭味、鱼腥味、香料味,还有船板被太阳晒出的焦油味。
就在这片喧嚣的南头,有块占地五十亩的荒滩,原先是水师废弃的船坞。
今儿个,这里静得出奇——静得跟外头的热闹格格不入。
荒滩中央,搭着个简易的木台子。台子前头,整整齐齐站着三百来个年轻人。
有穿绸衫的富家子弟,有穿粗布衣的穷书生,甚至还有几个皮肤黝黑、一看就是船工出身的半大小子。个个挺胸抬头,眼睛瞪得溜圆。
台子上,苏惟瑾背手站着,一身靛蓝直裰,头上只戴了顶寻常的方巾。
他身后立着块巨大的木板,板上钉着张崭新的《坤舆万国全图》,图上用朱笔标注着几条醒目的航线——从广州到马六甲,从马六甲到印度,从印度绕过好望角直抵欧罗巴,还有一条……从吕宋往东,直插茫茫大洋,终点画着个问号。
“今日,”苏惟瑾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大明海事大学堂,在此奠基。”
台下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压抑的欢呼。那些穷小子尤其激动——他们大多是被“束脩全免、供食宿”的告示吸引来的,本以为只是学点撑船掌舵的手艺,没想到……竟是这般气象。
“在你们身后,”苏惟瑾指向荒滩,“将建起藏书楼,收藏天下海图、航海日志、异域风物志;将建起实验室,专研天文星象、洋流季风、船材炮铁;将建起造船坞,让你们亲手打造能横渡大洋的巨舰;将建起观测台,夜观星斗,日测潮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而你们要学的,不是八股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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