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六年,三月初三。
广州城的清晨还带着薄雾,白云山脚已经排起了长队。卖香烛的、卖鲜花的、卖茶水的小贩挤在路边,吆喝声此起彼伏。
“上好的檀香!祭拜王爷要用这个!”
“桃花枝!归真园里的桃花分出来的,沾王爷的福气!”
“茶水两个铜板一碗,歇歇脚再上山!”
排队的人群里,有穿长衫的读书人,有短打的工匠,有抱着孩子的妇人,甚至还有几个穿着番邦服饰的商人——都是来祭拜忠武王苏惟瑾的。
今天是他逝世三周年。
归真园的门口,苏承志带着家人在那儿迎客。四十多岁的人,鬓角已经见白,穿着素色长衫,对每个来祭拜的人都躬身还礼。
“苏院长节哀。”一个老秀才颤巍巍递上一束桃花,“王爷在时,老朽在格物大学旁听了三年课,识了字,会算账,如今在村里当塾师——这都是王爷的恩德啊。”
苏承志接过花,眼眶微红:“家父若知老先生如此,定感欣慰。”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队锦衣卫护着辆马车驶来,车上下来的竟是徐光启——老爷子今年九十有二了,须发皆白,走路要人搀扶,可精神头还好。
“徐阁老!”众人纷纷行礼。
徐光启摆摆手,走到苏承志面前,拍了拍他肩膀:“三年了……你父亲留下的这园子,倒成了百姓心中的圣地。”
苏承志苦笑:“这几日每日都有上千人来,园子里的草都被踩平了。家母说,这是父亲最不愿见的——他老人家生前就烦排场。”
“由不得他。”徐光启望着络绎不绝的人群,“百姓心里有杆秤。谁对他们好,他们记着。”
两人正说话,园子西侧忽然传来争吵声。
“凭什么不让我们进?”是个尖细的男声,“我们也是来祭拜王爷的!”
苏承志皱眉走过去。只见几个穿着绸衫、戴着玉扳指的中年人被家丁拦在侧门外,为首的是个三角眼、薄嘴唇的胖子,正叉着腰嚷嚷。
“几位是……”苏承志拱手。
胖子打量他一眼,拱手回礼:“鄙人崔成,做点海贸生意。听闻今日是王爷忌辰,特来祭拜。”他说着从怀里掏出张名帖,“这是家兄崔呈秀的名帖——家兄在户部当差,时常说起王爷的功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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