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虞武德八年六月廿九,辰时三刻。
京城西门外的垂杨被晨风吹得簌簌响,杨登岭撩开马车帘角,望着城楼上“天下归心”的匾额扯了扯嘴角——原本烫金的大字灰扑扑的失去了曾经的光彩夺目,而且在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雨打风吹下,刻字的表面早已变得坑坑洼洼,像极了年迈老人脸庞上的褐斑与麻点,难看的同时还透露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王爷,按律您需独身进城,您的护卫需要在这回马驿馆中暂住。”传旨太监的尖嗓子打断他的思绪。
杨登岭转身时,正看见林峰靠在驿馆门框上啃梨,另一只手还在身上掏啊掏,搓啊搓的,哪还有半点儿“神医”的形象。
“林大夫,”杨登岭抽了抽嘴角,故意加重语气,“我这便去了,你配的药……”
“放心,”林峰随手丢掉梨核,冲他挤挤眼,“你前几日染的病太厉害,用猛药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不过这药我也试过了,虽然有点伤元气,但吃不死人的。”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杨登岭深深地看了眼林峰,只得选择相信对方,他转头向护卫队说道,“京畿气候不比雍州,尔等或水土不服,我进京的这段时日,你们必须严格遵守林大夫的‘医嘱’,听明白了吗?”
众人轰然应诺!
“本王走了。”他甩袖转身,重新登上马车,孤身入城。
……
一路穿过鳞次栉比,人流如织的西城区,杨登岭的马车停在了皇宫的肃章门外。
下车验明正身后,杨登岭跟在传旨太监身后走进了这个生他养他,却八年来不曾回来一次的紫薇禁中。
"吱呀——"
肃章门在身后轰然闭合,青铜门环撞击门框的声响惊飞了檐角栖息的麻雀。杨登岭的脚步顿了顿,视线掠过门闩处新缠的三圈拇指粗铁链,向传旨太监问道:"现在这么早就关宫门吗?"
“老奴不知,想来是太后和陛下想与王爷唠些家常,不愿让外人打扰吧。”传旨太监刘顺缩着脖子在前头引路,蟒纹皂靴踩在积水里溅起泥点,却没有回头。
随着前行,杨登岭发现,往常御道两侧,那些拎着木盒铜壶络绎往来的宫女,和提着扫帚清理落叶尘土的小太监都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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