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映照着蜿蜒东行的中州溃军。队伍拉出十数里,旌旗歪斜,甲胄蒙尘,士兵们眼神空洞,步履蹒跚。
自凉州败退以来,六十万大军已折损过半——徐潇的天凤军如同附骨之疽,一路刮肉剔骨般蚕食了五六万;溃逃时的自相践踏与掩杀又丢下十几万尸骸;更有十数万人在绝望中遁入山林,或成了荒野孤魂。
如今仅存的二十余万人,大多是被京畿惨状刺激得近乎癫狂的哀兵。一个满脸血污的校尉拖着断枪,嘶哑地喃喃:“俺娘还在离火卫城……得回去……”
身旁的老兵木然接口:“回?回去给阎王爷点卯么?”话虽如此,他们的脚步却未曾停歇,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奔向那片人间地狱。
郑猛带着亲卫策马穿梭在队伍中,喉咙早已吼得渗血:“保持队形!冀州狗还在卫城里啃人骨头呢!想报仇的就给老子挺住!”
他肩头缠着渗血的麻布——那是为杨登岭抬棺时崩裂的伤口。他望着这群残兵,心下冰凉:粮草早已耗尽,沿途只能掘草根剥树皮,若不是京畿惨状激起的戾气撑着,这支军队早该散了。
“将军!”一骑快马逆着人流奔来,马上斥候滚鞍下跪时几乎瘫倒,“前方三十里已是京畿地界!卫城……卫城飘出来的臭味连鹰都绕道飞!”
郑猛攥紧缰绳,指节发白:“可探得冀州军动向?”
“各卫城寨门紧闭,但城头不见守军旌旗,只偶尔见……见黑影拖拽东西。”斥候的声音发颤,“属下冒险靠近天乾卫城壕沟,那沟里堆的……全是人骨头!”
压抑的啜泣声在队伍中蔓延。一个少年兵突然扔下卷刃的刀,抱头尖叫:“我不去了!都会死的!都会被吃掉的!”恐慌瘟疫般扩散,眼看就要引发炸营。
“这帮畜生!”他猛地抽出佩剑割破手掌,血水滴在脚下:“王爷的棺椁还在跟着咱们!是爷们的就擦干尿水,跟着老子杀回京畿——屠尽冀州畜牲!”
血腥气激得士卒眼底泛红,不知谁先吼了句“报仇”,最终汇成滔天声浪。
郑猛暗自松口气,参军李韬凑近低语:“将军,军心可用,按照您的吩咐,末将昨夜放了最后三只信鸽与京畿联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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