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郡王府到安北大营,林峰走了小半个时辰。
他走得很慢。不是不想快,是右肋的绷带每走一步都在提醒他——昨晚在偏厅坐了一夜,伤口没有长好。晨光从东边城墙的垛口间漏过来,照在石板路上,他踩着自己的影子走,左手垂在身侧,右手按在腰间的束带上,指腹能感觉到绷带边缘那一小片濡湿正在慢慢扩大。
路上遇到巡营的哨兵。哨兵立正行礼,他点了点头,问了一句“夜间有无异常”。哨兵答无异常。他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帅帐的帘子半卷着,里面没有人。林峰掀帘进去,帐内的空气比外面凉一些,带着一股昨晚烧过的灯油味。他在案后坐下,左手从案角那摞文书中抽出云州新军的整编名册,翻开。
纸张在指腹下发出沙沙的轻响。
帐外传来操练号角。三短一长,是步兵方阵的列队信号。紧接着是整齐的脚步声——几百双军靴同时踏在夯土地上,地面传来沉闷的震动,案上的砚台里墨汁表面泛起一圈极细的涟漪。
林峰没有抬头。他的左手食指在名册上划过,停在一页——那是云州新军第三营的编制表。老将周铁的名字写在最上面,笔力遒劲,墨色发灰,是三个月前签的。下面新提拔的年轻校尉用的是新墨,字迹端正但缺了那股子力道。
他的手指在“编制”二字下方划了一下。
“这个营的编制偏大。”
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左手食指划过纸面时牵动了右肋的绷带,他微微皱眉,但没有停。指腹继续往下移,在“实到人数”那一栏点了点——写的是两千一百人,但按标准编制,一个营应该是一千八百人。
多了三百。
帐帘被风吹起一角,露出一线校场上的景象。新军正在列队,灰布军服在晨光下泛着暗色,队列整齐,刀枪如林。操练官喊口令的声音中气十足,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
林峰的目光从帘缝间掠过,然后收回来,继续翻名册。
翻到第四营时,他停了一下。
这一页的签名墨迹比前面几页都要新,但老将的名字不在上面——只有三个年轻校尉的签名,其中一个签名的收笔处有一小团墨点,像是笔尖在纸上多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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