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从墨蓝褪成灰白时,林峰从马背上睁开眼。
他在山脊上坐了半夜,后背靠着安北军旗杆,右肋的绷带在夜露里洇湿了一片。火已经灭了。白羊堡的方向只剩几缕青烟,在晨光里歪歪斜斜地升上去,像谁家灶台忘了熄火。
他用手撑了一下地面,左腿先发力站起来。右肋的绷带扯了一下,他没出声,只是站直之后停了两息,等那阵扯痛过去。
叶舞在他身后三步处。她还坐在石头上,背挺得很直,左手垂在身侧没动过。林峰站起来的时候她抬了一下眼,然后也站起来,右手在剑柄上搭了一下又松开。
公孙曦已经牵了马。她的马鞍侧面挂着那柄短镐,镐刃上的泥已经干透了,裂成细小的碎块。她翻身上马的动作很利落,但上马之后右手在剑鞘上叩了两下——不是紧张,是习惯。
赫连威武的人马已经撤下山脊。云冈军的帐篷在堡外扎了一片,灰色帐布在晨光里泛着霜白的颜色。赫连威武本人站在营地边缘,背对着废墟,正跟一个副将说话。他没回头。
林峰上马的时候右腿先踩镫,左腿再跨——反过来会扯到右肋。这个动作他已经做了几十遍,熟练得像吃饭拿筷子。
四人骑马下山。山路被马蹄踩了一夜,碎石和泥浆混在一起,马蹄踩上去发出黏腻的声响。空气中焦糊味淡了些,但混进了一股新的味道——烧过的皮肉冷却后的气味,比焦糊味更沉,更腥。
公孙曦走在最前面。她的马在废墟入口处停了一下,她没下马,只是低头看着地面。堡门的铁皮被烧得卷了边,门板上的铜钉一颗一颗嵌在炭化的木头里,像死鱼的眼睛。
林峰勒住马,翻身下来。落地时右腿先着地,左腿跟上,动作很稳,但叶舞看见他的左手在鞍桥上多抓了一瞬。
他跨过烧焦的门槛。左手扶着门框——门框还是热的,隔着手套都能感觉到余温。他刻意用左腿先迈,右腿跟上时靴底踩到一截断木。木头表面已经炭化了,一踩就碎成黑粉,碎屑溅到左靴面上。
门内的广场比昨晚看起来更小。火烧过之后,碎石和瓦砾铺了一地,踩上去咔嚓咔嚓响。三面城墙还在,但墙上的木结构全塌了,烧断的梁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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