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兵的脚步声消失在雪地深处以后,林峰在书房里多待了一刻钟。
不是停顿。
他把案上那架望远镜拿起来,扣上了大氅的系带,翻身上马。公孙曦跟在他身后,马蹄在石板路上磕出清脆的声响,一路向北。夜色还没散尽,城西官道两旁的积雪在月光下泛着黯淡的灰白色,空气冷得像刀片,呼出的白气在马鬃上凝成一层薄霜。
约莫半个时辰后,乌鹊岭北坡的轮廓在晨光微熹中露了出来。
铁簧投石机的黑色剪影已经立在山脊上——比林峰想象的要大。配重箱像一个蹲伏的巨兽,四根铁臂在晨光中泛着冰冷的青光,底座用粗麻绳和木楔固定在冻土上,周围散落着工具和碎木屑。几个墨家弟子还在用铁锤敲打底座边缘的楔木,锤声在空旷的山坡上传出去很远。
慕墨言跪在投石机右侧,低着头,正在用一把短匕首拨弄乌金墨玉核心的卡榫。
林峰翻身下马时踩到了一块碎冰,发出一声脆响。慕墨言没有抬头,她的手冻得发白,每按一下匕首尖,都能看到霜在她手背上化开,留下湿润的痕迹。她右手的拇指因为连续按压金属已经红肿,指甲边缘有一道细小的裂纹,渗出一丝暗红色。
林峰没有走近。
他站在北坡崖边,把望远镜举起来。左手握镜筒,左肩没有牵动,右肋的重量压在左脚上——站姿偏左,已经成了习惯。望远镜的金属外壳贴在眼眶上,冰凉一片,他用手指转动焦距时右肩轻轻偏移了一下,力道控制在不让肋间牵动的范围内。
镜筒里,南坡旧河道的水面在晨光下泛着一层灰白的亮光。
水位比他三个时辰前在舆图上标注的位置涨了将近半尺。河面不再是一整片平静的反光,靠近河心的位置已经开始有细微的破碎纹路——那是冰层在流动中开裂的迹象。
林峰放下望远镜,左手虎口压在冰冷的镜筒上,没有立刻把它挂回腰间。
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靴子踩碎地面上的薄霜,咔嚓,咔嚓,节奏很快。
公孙曦从坡下走上来,她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在嘴边绕了一圈才散开。她没有看林峰,目光直接越过他,落在远处的旧河道上,看了一会儿,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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