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袍角扫过地面冻土,带起一小片灰尘。他往校场出口走,步子还是那么稳,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
林峰看着他的背影。
贾言羽站在将台侧面,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案上账册的边缘,指节发白。
林峰举起铁令。
剑形纹路在阳光下折射出的冷光扫过前排士兵的脸——光从他们的眼瞳里反射回来,像一排被点燃的灯。
队列中有人单膝跪地。
甲胄裙片撞击地面的声音从第三排开始。
然后是第四排。
第五排。
三千新军如潮水般依次跪倒,甲胄碰撞声在校场上空回荡——不是整齐的,是依次的,像波浪从将台下往远处扩散,一波接一波,一波接一波。
林峰站在将台上听着这声音。
右手握着铁令。
铁令的冰凉从掌心传到手腕,又从手腕传到肩膀,像有一条冰线沿着手臂往上爬。
他没有动。
他看着李寒秋的灰袍消失在辕门外——那件灰袍在晨光里越来越小,最后被辕门的阴影吞没。
林峰左手下意识地按住了怀中那封信的位置。
公孙曦的信。
“三万新军归你,云州的事我自己扛。”
十二个字。
他欠公孙曦一个解释。
还没给。
现在又欠了李寒秋一个因果。
而李寒秋欠这个世界一个解释——关于二十年前云隐国皇室一夜之间覆灭的解释。
三千新军跪在他面前。
铁令握在他手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铁令——剑纹的凹槽硌出的印子还在,红白分明。
林峰抬起头。
校场上的风又吹起来了,吹得他的袍角猎猎作响。
他把铁令握紧。
然后他开口了。
“起来。”
声音不大,但全场可闻。
“都起来。”
三千新军抬起头看着他。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照在他脸上,照在他手里的铁令上。
林峰站在那里,握着铁令,看着校场出口的方向。
李寒秋已经走了。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欠李寒秋一个因果。
而那个因果,迟早会找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