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官道上跑了将近一个时辰,天从墨蓝褪成灰白,又慢慢亮起来。
林峰靠着车壁,闭着眼,没睡着。
公孙曦的信纸在左胸内袋里,随着马车的颠簸,一下一下硌着胸口。
他没拿出来看。那十二个字他已经记住了,折痕的位置也记住了——信纸被折了四折,最外面那折的边缘已经起毛,是反复揉搓的结果。
他把手伸进衣领,按了按那封信,指尖碰到纸边,硬的,凉的。
马车拐过一个弯,速度慢下来。
“到了。”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林峰睁开眼。
贾言羽已经掀开车帘,晨光涌进来,带着山里的冷气和草木被霜打过的气味。
校场在山坳里,三面是缓坡,一面靠着山壁。三千人已经列好了阵,从将台往下看,甲胄在晨光里反出冷白色的光斑,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一片铁灰色的水面。
没有波澜,但也没有温度。
林峰从马车上跳下来,靴子踩在校场的冻土上,地面硬邦邦的,踩下去没有脚印,只有鞋底和冻土摩擦的细微沙沙声。
他往将台走。
三千双眼睛跟着他。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只有甲胄叶片偶尔碰撞的金属声,和晨风从山脊上刮过来的呼啸。
贾言羽跟在他身后三步,右手按在胸前——兵符在那里,隔着衣料,凸起一块青铜的形状。
林峰登上将台,站定。
他往下看了一眼。
三千人,排成三十个方阵,每个方阵一百人。前排是教官,那个头发花白、右手腕有旧伤的教官站在最左边,目光平视前方,没有看他。
林峰没说话。
他转过身,从贾言羽手里接过那本旧账册,翻开。
纸页在晨风里微微掀起,他用右手食指按住页角。
指尖触到纸面上的针孔凹痕——那排小孔从页角斜着往上走,穿过三行字,停在第四行的第一个字上面。
他按着那个凹痕,没动。
校场上安静得能听见风从将台木板的缝隙里钻过去的声音。
“账册我看了。”林峰的声音不大,但校场空旷,三千人都在听,每个字都被风送到最后一排。
“针孔暗码,我也破了。”
他把账册翻到中间一页,食指沿着一条针孔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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