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回到安北城主府时,天色已经从墨蓝褪成了灰白。
他先去后院书房换了件干爽的外袍,袖子里那半截烧焦的竹筒残片硌着手腕,他没取出来。
等他走到会客厅的时候,云州王府的密使已经到了。
密使站在厅中,灰布衣袍上还带着夜露,靴子边缘沾着干涸的泥。他见林峰进来,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两样东西——一叠纸和一张折好的信纸。
审讯记录的纸张边缘整齐,是王府书吏誊抄的正式文书,不是匆忙抄录的口供。纸张干燥,没有汗渍,说明密使一路快马,但没有在途中停留翻看。
公孙曦的亲笔信夹在审讯记录最后一页。
信纸被折成三折,折痕压得很用力——她写这封信时右手食指和中指在纸面上施加的压力透过折痕传递出来。折痕边缘有轻微的裂纸纹,说明她折纸时指力没收住。
林峰没有立刻展开信纸。他先看了一眼折痕边缘,拇指指甲划过折痕处——确认没有第二层密写。动作幅度极小,但指腹在纸面上停留得久了些。
晨光从东窗照进来,照得信纸边缘的折痕处现出被指甲反复压过的浅痕。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自嘲的弧度。
然后他展开了信纸。
十二个字在晨光下字迹清晰。
“三万新军归你,云州的事我自己扛。”
林峰的目光停在“我自己扛”四个字上。
“扛”字的最后一笔收笔处有轻微的拖痕——笔尖在纸上停顿过约一息的时间。拖痕尾端的墨色略淡,说明她写完这个字后,笔尖抬起前犹豫了一瞬。
但笔锋没有散。
她的右手没有抖。
林峰的右手拇指不自觉地在信纸边缘摩挲起来。纸张边缘被他的指腹磨出细微的毛边,他的拇指指腹有茧,摩擦纸张时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王爷说,”密使开口了,声音低哑,“抄本她看了,眼线她审了,这件事不需要安北插手。三万新军归林郡王,云州的事她自己扛。”
林峰没有立刻回答。
他还在看那个“扛”字,看收笔处那一点墨色略淡的拖痕。
犹豫了一瞬。
然后下定了决心。
他抬起头,将信纸折好,没有立刻放进怀中。
“知道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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