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的光线正在退去,像一盆被慢慢倒空的水。
远处出现了一个黑点,在暮色里移动得很急。
毗伽·勇毅站在大帐外的马桩旁,没有动。
他看见那个黑点越来越近,渐渐能看清马背上的人影——是传令兵,马鞍侧面挂着羊皮筒,长途奔袭的尘土在马腿周围扬成一团黄雾。
他没有迎上去。
传令兵的马在离大帐还有几丈远的地方就勒住了,马匹喘得厉害,鼻孔翕张,白气在傍晚的空气里一团一团地往外冒。传令兵翻身下马时动作很急,靴子踩在地上差点没站稳,但他右手紧紧攥着那个羊皮筒,攥得指节发白。
毗伽·勇毅看着他走过来。
传令兵单膝跪地,把羊皮筒举过头顶:“叶护大人,安北急报。”
毗伽·勇毅伸手接过羊皮筒。
他没有立刻拆,而是先用右手手指摸了一下封口的蜡。蜡是完整的,没有被拆过的痕迹。他拇指在蜡面上按了按,感受着那一点坚硬的触感,然后才把羊皮筒收进怀里。
“去喝口水。”他说,语气平淡。
传令兵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第一句话是这个。
“马也喂了。”毗伽·勇毅补了一句,转身朝大帐方向走去,“跑了一路,喘口气再说。”
他走回火盆前。
火盆里的火烧得正旺,是刚才亲信添的柴。火焰舔舐着干柴,发出噼啪的声响,热气扑面而来,带着草木燃烧的气味。他在火盆前站定,没有急着掏羊皮筒,而是先伸手在火上烤了烤——草原傍晚的风已经带了凉意,手指有点僵。
然后他才从怀里抽出羊皮筒。
用匕首割开封蜡时,他没有用力撕,而是用刀尖沿着封口划了一圈,动作很轻。羊皮纸被抽出来时带着一股尘土味和汗味,是长途奔袭的味道。
他展开羊皮纸,右手捏着纸边,快速扫完内容。
他的右手拇指在纸角上微微用力,指节发白。
但面部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羊皮纸上只有一行字,写得匆忙,但每个字都清晰可辨:“毗伽·宏图巴叶护使团借道安北,被拒。林峰未予通融,态度强硬。使团滞留安北城外。”
他看完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把羊皮纸揉成一团,丢进火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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