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亮了,议事厅里的油灯还亮着。
贾言羽把秋粮征收册子摊开在长桌上,左手食指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
红笔圈出的缺额在晨光里格外刺眼——像伤口一样,分布在三个郡县的地名旁。安平郡四处,永宁县五处,北山镇三处。他翻完最后一页,手指停在其中一处红圈上,没有收回去。
姚白白从袖中抽出另一份册子,翻开。上面记录的农户数与征收册子对不上——某个村子报有八十户,实际交粮的只有五十三户。他翻页时手指微微发抖,通宵未眠让他的手腕有些酸软,册子页角跟着颤了两下。
林峰的目光从红圈移到姚白白手指停住的那一页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把两本册子并排放好。右手食指在册子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穿堂风从议事厅侧门灌进来,油灯火苗晃了一下,纸页边缘的阴影在桌面上滑动。血腥味还散着,信使拖出的血迹已经干涸发褐,嵌在青砖缝里。
“这些缺口不是天灾,是人祸。”贾言羽说。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手指在其中一个红圈上又敲了两下。
“百姓把粮食藏了,”他说,“怕打仗。”
林峰没接话。他的目光还停在红圈上,右手食指从敲击变成了按压,指腹压在册子边缘,压到指尖发白。
他看着那些分布在册子上的红圈。
太均匀了。
安平郡、永宁县、北山镇——三个郡县,十二处缺额,分布在不同的页面上,但间距差不多。如果是百姓自发的藏粮,不该这么均匀。有人算过。
他松开手指,重新敲了两下。
“缺了多少?”他问。
姚白白翻了一页,手指停在某个数字上,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心里又算了一遍。
“十二处加起来,”他说,“大概占秋粮的四成。”
四成。
林峰没有立刻说话。他的目光从册子上移开,落到案几上那封凉州求援信上——信封边缘被汗水浸透,墨迹有些晕开了。杨登岭的六十万大军断粮三日,马已杀三成,士卒以草根充饥。
他盯着那封信看了几息,又收回目光。
“四成。”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没什么起伏。
姚白白站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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