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外间的矮几上,油灯早已灭了。
林峰在矮几前坐了一夜,右手搭在膝盖上,纱布边缘蹭得起了毛。收缩方案摊在面前,最后一页那行墨字他已经看了不下二十遍——"草原人看重面子,你给他面子,他才会给你里子"。他把方案合上,又翻开,又合上。矮几上搁着那枚狼牙手串,狼牙尖在将亮未亮的天光里泛着暗淡的乳白色。
内间传来徐莺莺的声音。
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
"怀瑾,这个字念"安"。安北的安,平安的安。"
林峰的手指停在方案边缘。他听出徐莺莺的声音里有一种他不太熟悉的东西——不是情报室里发号施令的干脆,也不是在他面前偶尔流露的柔软。是更慢、更轻、更像一个普通母亲在教孩子认字时的耐心。他坐了一会儿,把那枚狼牙手串收入左手袖中,然后起身,用右手攥住内间的门帘。
纱布蹭过粗布帘边,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他掀帘进去。
晨光从帐布缝隙斜射进来,在夯土地面上拉出一道细长的金色光带。光带尽头是徐莺莺的背影——她盘腿坐在地上,身前摊着一张竹简,林怀瑾趴在她膝上,小手握着一支毛笔。徐莺莺握着女儿的手,一笔一划地在竹简上写。笔尖在竹面上刮出细微的沙沙声。
"横——折——撇——捺。对,就是这样。"
林怀瑾写完最后一笔,抬起头来。她看到林峰,咧嘴笑了,露出一颗刚长出来的门牙,口水顺着下巴滴在竹简边上。
徐莺莺顺着女儿的目光回头。
她看到林峰时,脸上的笑容没有立刻消失——它在她嘴角停了一瞬,像是她忘了该怎么收回去。然后她的眼神变了。不是警觉,不是紧张,是一种林峰见过的表情——她在情报室里接到一份异常线报时,就是这个眼神。平静,但所有的注意力都收拢了。
她没有立刻站起来。她低下头,把林怀瑾的手重新握在掌心里,带着她把"安"字最后一笔的收锋写完。
"好了,怀瑾。这个字今天写完了。"
她把毛笔从女儿手里抽出来,放在竹简旁。动作不快不慢,和平时收拾桌案没什么两样。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林峰。
"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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