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在军帐外站了一会儿。
夜风从城西方向刮过来,带着焦炭味,比刚才淡了些。他转身掀开帐帘,走进去。帐内油灯还亮着,灯芯烧短了一截,火苗在灯油里微微颤抖。
他在木案前坐下,用左手把贾言羽留下的收缩方案在案面上摊平。右手搁在膝盖上,纱布边缘那圈深褐色血迹已经干了,但掌心还在隐隐发胀——不是疼,是那种伤口被缝住后皮肉拉扯的紧绷感。
羊皮纸被烛火照得半透明。墨迹浓淡不一。
林峰用左手食指压住纸边,从第一行开始看。方案写得干净,每条都有编号,每条后面都附了执行时间和负责人。字是贾言羽的字——端正,笔画收得很紧,像算盘珠子一样一颗一颗码在纸上。
他看到第三页时停住了。
那条备注是用炭笔写的,不是墨。字迹比正文潦草,但力道更重,炭粉嵌进羊皮纸的纹理里,在烛火下泛着哑光:"若使者要求当众宣读,则必为策反信。对策:使团入军帐前,收缴所有信物。"
林峰的左手食指在这一行上反复摩挲。指尖沾上了炭粉,细细的黑色颗粒黏在指腹上。他没擦,继续往下看,但翻页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不是跳读,是那种在找什么东西的翻法,每一页只扫几行就翻过去。
翻到方案背面时,他手指僵住了。
纸的边缘有一行极小的字,像是随手记下的:"但若他要求你亲自迎接呢?"
字迹和前面的备注不同。更潦草,笔画之间有断墨的痕迹,最后一个"呢"字的竖弯钩拖得很长,收笔处有一个往回勾的小弧——贾言羽平时写字不这样。林峰见过他写的公文,每一笔都收得干净利落,从不多余。这个勾像是写完之后又补了一笔,犹豫了一下才添上去的。
林峰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用左手食指在木案边缘开始划数。一,二,三,四——划到十,从头开始。指甲在木头表面刮出细微的沙沙声,案面上已经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从前几次留下的。
他翻回正面,又看了一遍那条炭笔备注。
收缴信物。
如果按贾言羽说的做,使团入军帐前就得把信物扣下。但哨骑还没回来,他还不知道使团会提什么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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