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使团不要求当众宣读呢?如果使团要求的是别的——比如让他亲自到北门迎接呢?
他把方案翻到背面,又看了一遍那行小字。
"但若他要求你亲自迎接呢?"
贾言羽写这行字的时候,在想什么?是随手记下的备用预案,还是故意留给他看的测试题?
林峰用左手捏住右手纱布下的伤口。不重,只是压了一下。纱布边缘洇出一点新鲜的血迹,在烛火下泛着暗红色。他盯着那点血迹看了两息,然后用纱布重新压住。
继续往下翻。
方案最后一页还有一行字,用墨写的,不是炭笔:"若你决定让他入城,记得在北门设仪仗——草原人看重面子,你给他面子,他才会给你里子。"
字迹恢复了贾言羽平时的端正。收笔干净,没有多余的勾。
林峰把方案翻回第一页,从头又看了一遍。这一次他看得更慢,每一页都停下来,用手指在字里行间划过,像是在摸那些字的骨头。
帐外传来马蹄声。
不是巡逻骑兵的节奏——巡逻的马蹄是慢的,有间隔的,像更夫敲梆子。这个马蹄声是急的,连续的,马蹄铁在夯土地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由远及近,在军帐外骤然停住。
林峰的左手下意识按住了羊皮纸上的炭笔圈。右手想去摸腰间,但只碰到纱布边缘就收回来了——动作笨拙,纱布摩擦衣料发出粗粝的声响。
传令兵掀帘进来时,带进一阵干冷的夜风。烛火剧烈摇晃了一下,林峰的影子在帐壁上被拉长又缩回。
传令兵单膝跪地,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清晰。
"郡王,北狄使团七人,在城北三十里扎营。"
林峰没说话。
"打着狼头鹿角旗。首领自称毗伽·阿史德,说带了毗伽·勇毅叶护的亲笔信与信物。"
狼头鹿角旗。
林峰的瞳孔微微一缩。那是草原王族使节的最高规格——不是普通使者,是王族成员亲自带队。毗伽·阿史德,勇毅的胞弟,在草原王族中地位仅次于叶护。
他沉默了两息。视线聚焦在烛火上,火苗在灯油里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他猛地摇了一下头,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甩掉。
"知道了。"
声音干涩,比平时低了半个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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