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他坐在织机前,脚踏手投,梭子在经线间飞速往来,手下速度比在家时还快得多。
午饭钟声一响,便有人抬著饭桶进来,半糙米热气腾腾,萝卜咸菜管够,主菜竟是红烧肉,盛在勺中,油光水滑,肥肉晃动不停。
陈阿福盛了满满一碗,就著红烧肉吃下去,胃里暖烘烘的。
等傍晚收工时,管事拿著卷尺挨个织机量布,陈阿福手心攥汗,紧紧盯著那尺子。
只见尺身刻度均匀,没有磨损漏刻,尺头用小铜片箍著,上面印著「标准工坊」的小字,确是把正经的准尺。
管事量完长度,又用指尖摸著布面点点头:「三十五尺,一等布,又匀又密,织的还快,好手艺!」
陈阿福懵了,按徐家的风格,此时该鸡蛋里挑骨头,克扣工钱才是,怎么反倒夸他织的好?
管事的按长度和一等布的单价,算了一百二十三文钱的工钱给他,陈阿福去帐房处领钱。
直到一串沉甸甸的中玄通宝到手,他才清醒过来,发觉自己不是在梦中。
挣钱竟有这么容易,那他人生的前几十年是在干什么?
走出织坊时,他回身凝望,此时刚刚黄昏,屋内稍显昏暗,骤然一盏油灯亮起,接著是五盏、十盏,一口气亮了几十盏,将整个织坊照得纤毫毕现,金碧辉煌。
这定是儿子口中的鲸脂灯了。
上夜班的织户也正在此时赶到,在管事、教习、伙计引路下,来到各个机位。
而上白班的工人在帐房案前排成队,陆续领取工钱,没有哭闹争执,没有殴打喝骂,一切秩序井然。
这还是他印象里的织坊吗?
陈阿福激动得汗毛倒竖,他亲见靠手艺就能堂堂正正挣钱,想不用卖亲,不用受气,一家人能保住,绝境逢生的喜悦压垮了半辈子的憋屈,顿时眼眶发热。
他抬头眨眼,收敛情绪,却看到织坊匾额已换了。
新匾额是「江南织造公司」,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的是「华亭分部」。
「臭小子!」陈阿福暗骂一声,人家明明叫「公司」,自家儿子硬是给人家说漏一个字。
片刻,陈大石也走了出来,手上除了工钱外,还有卖三匹布的钱,一共近二两二钱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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